在來之前,蘇淺心裡已經打好了寒暄的草稿。
哪怕她當初和江照寒鬧得難看。
但成年人再見面,總需要維持體面。
辦公室的門打開。
只見江照寒坐在寬敞的辦公桌後面,背後的落地窗是金茂大廈的地標建築。
一旁是木色的矮几,擺放著茶壺和茶盞,逸出裊裊白霧。
空氣中,茶香馥郁。
蘇淺走過去,因為感冒還沒好,聲音帶著啞。
「江律您好,是醫芯科技的鄭總讓我來送文件的。」
「好。」
男人那隻戴著冷色腕錶的手接過了牛皮袋。
他掀眸,對蘇淺頷首,「辛苦了。」
溫和而疏離。
江照寒並沒有認出來她。
蘇淺有點想笑。
她微笑,頷首。
文件親手交到了江照寒手裡。任務完成。
離開新禹律所時,正是中午。
蘇淺之前在某紅書上種草過一家日料餐廳,就在陸家嘴,她剛好去試試。
她斥巨資,點了一份海膽飯。
味道無功無過。
但和400元的價格相比,實在有些不值。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江寂給她發來的消息,問她在幹什麼。
她拍了一張吃了一半的午餐照片,發過去。
又問他,[你吃了什麼?]
江寂:[抬頭。]
蘇淺心裡一跳,抬起頭。
卻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的視線回到手機上,在輸入框打了兩個字。
[無聊。]
在點擊發送時,她感覺到身邊有人坐下,
這個日料店的店面不大,店家也在門口寫了:高峰期會拼桌。
蘇淺往邊上挪了挪。
可她挪了一分,邊上的人也跟著挪了一分,近乎是貼著她。
蘇淺眉心蹙了蹙。
午餐難吃,又貴,心情本就不好,還遇到了這麼一個沒有邊界感的人。
蘇淺眼皮也沒撩,拎著包,起身打算離開。
卻被扣住了手腕。
「跑什麼?」
熟悉的聲音響起。
她偏頭,對上了江寂的眼睛。
蘇淺有些驚喜,坐了回去,「阿寂?你怎麼來陸家嘴這邊了?」
說話間,唇邊梨渦淺淺浮動。
「來小叔公司,沒想到半路看到了你。」
江寂睨了眼蘇淺面前只動了一點的飯,「不好吃?」
老闆就在一旁,蘇淺沒敢說實話。
只舀了一勺,送到江寂唇邊。
「你嘗嘗?」
江寂吃了一口。
嗯,有點腥。
他按下蘇淺的勺子,順勢拉過她的手,「走,帶你去吃好吃的。」
搭著江寂的車,二人來到了一個店面前,有點像是蒼蠅館子。
蘇淺有些驚訝,「你是說這裡?」
江寂點頭,「怎麼了?」
蘇淺老實道,「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去那種裝修豪華小資的餐廳。」
江寂挑眉,「我這樣的人?」
店裡生意很好,一樓大排長龍,江寂點了兩碗招牌的麵條,就拉著蘇淺去了二樓。
麵條端上來,蘇淺更驚訝了。
「大腸?」
「你不吃?」江寂想起來,的確有很多女生不吃這些。
他打算下樓,換一碗別的面。
蘇淺拉住他,「不,你是以為你不會吃這種東西。」
「什麼東西?」
「下水啊。」
「這有什麼的。」江寂遞給她一副筷子,「嘗嘗。」
本幫菜濃油赤醬,當做澆頭,更是一絕。
哪怕蘇淺已經在日料店吃過了,不算很餓,但也覺得面前的一碗麵她都能吃下去。
「你是怎麼知道這家店的?」
「我小叔說的。」
蘇淺有些意外。
她記得江照寒很挑嘴的。
別說豬大腸了,就算是豬肉,他也不怎麼吃。
「你這麼驚訝做什麼?」
「我看你小叔很……精英,以為他是那種每天吃白人飯的人。」
江寂眉梢輕挑,「你對我小叔的濾鏡還挺深?」
「最年輕的紅圈律所合伙人,很難不讓人有濾鏡。」
聽出蘇淺言語裡的誇獎,江寂莫名有些煩躁。
「那讓你失望了。我小叔之前的確挺裝的,這不吃那不吃。」
他一頓,又道:「但高中時談了一個女朋友,被甩了之後,就什麼都吃了。」
「被甩?」蘇淺眼睫顫了顫。
「對,我小叔是被甩的,他當時的狀態怎麼說呢——行屍走肉。」
實際上,少年時期的江寂一直把江照寒當做偶像。
但看過小叔為情所困的樣子後,他的濾鏡碎了。
想到那段時間江照寒的模樣,江寂輕嘖了一聲,拌著面前的麵條。
「為了一個不要自己的人,要死要活。」
「怪沒勁的。」
蘇淺沒說話,默默吃了口面。
她知道江照寒和阮思姣分手,但不知道他會那麼難過。
情書事件之後,蘇淺一直出租屋裡生活,每天和學校兩點一線。
在學校里,她也不大能見到江照寒。
因為,他保送了港大。
在大家高考衝刺的那段日子裡,江照寒去了國外。
去看了草原動物大遷徙。
也去看了吉力馬札羅的雪。
當然,這都是蘇淺聽同學說的。
她和江照寒沒有微信好友。
蘇淺想了想,問道:「小路的媽媽是她嗎?」
江寂搖搖頭,「這就不清楚了。」
麵條還沒吃完,邊上陸陸續續有了拼桌的。
意外遇到了熟人。
是高中的班長,樂天。
樂天是男生,個子不高,被同學戲稱為「濃縮的精華」。
高中最後衝刺那段時間裡,他還剃了禿頭,誓死要考上清北。
蘇淺本想當做沒看到。
可樂天卻走到了她面前,疑惑問:「美女,我們是不是見過?」
樂天人如其名,自來熟,是個大e人,嗓門也大。
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視線朝自己看來,蘇淺有些尷尬。
但她面上不顯,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好巧啊,沒想到在這見面了。」
隨著她露出笑容,樂天想起來了。
「蘇淺!」
「真的是你,我差點沒認出來你!」
老同學見面,樂天更熱情了。
他笑呵呵的,瞧見了蘇淺身邊的江寂,以為是拼桌的陌生人。
他咧嘴一笑,「帥哥,能換個位置不?」
江寂撩起眼皮,「不能。」
陽光照在他冷冽的眉眼上,樂天心頭一跳。
這人……怎麼和江照寒這麼像?
要不是不久前,他剛在港城見過江照寒,恐怕會認錯的。
不過。
江照寒的氣質更沉穩、內斂。
屬於乍一看好相處,但接觸久了就知道,他的鋒芒向內。
而眼前的人——
有種過於漂亮的張揚,眼尾泄出的冷意,一看就不好惹。
樂天訕笑一下,對蘇淺小聲道。
「蘇淺,那你來我那桌。」
說著,樂天就主動要幫蘇淺拿托盤。
可托盤還沒離開桌面,他的手就被另一隻手按住,手腕上是一支百達翡麗的鸚鵡螺。
樂天知道價格,大七位數。
但更讓樂天震驚的,是男生接下來的話。
「你要對我女朋友做什麼?」
不止樂天倒吸一口冷氣。
蘇淺也愣了片刻。
半晌,她猜江寂大概是誤會了,以為樂天是工作上騷擾她的人。
她小聲解釋,「阿寂,他是我高中的班長。」
江寂面色稍霽,鬆了手。
「你們聊。」
他起身,邁開長腿,走下了樓。
樂天坐下來,還心有餘悸。
他活動活動手腕,打聽道:「蘇淺,你男朋友是幹什麼的,力氣真大。」
「抱歉,你的手腕還好嗎?」
「沒事。」樂天揉了揉光頭。
如今坐下來近距離觀察蘇淺,他越發覺得蘇淺漂亮了很多,以至於他竟然有些臉熱。
「蘇淺,沒想到你也在海城,這周五的同學聚會你也來吧。」
「我就不去了,這段時間要調去外地,事比較多。」
「調去哪兒?」
「港城,周六就走。」
「巧了,江照寒也是周六飛回港城,你們說不定是一個航班。」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加了微信。
樂天有E人的通病,喜歡照相。
「這麼久不見,得發個朋友圈慶祝一下!」
「蘇淺,看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