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思姣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光。
「淺淺……你誤會我了,我只是有點難過。」
「是嗎?可無論是舉報你早戀,還是Lucas的事情,樁樁件件和我無關,你卻總要扯上我,我還以為是故意針對呢。」
「不是的,我解釋了,可大家不相信……」
蘇淺一笑,「那看來,是我的錯了。」
見阮思姣沒有想聊的打算,蘇淺錯肩離開。
而阮思姣站在走廊里,看著離開的背影,過了幾秒才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瞬的委屈,惹得同事紛紛上前安慰。
中午,食堂。
思嘉今天不在,蘇淺一個人端著餐盤坐到角落。
平時偶爾會跟她拼桌的同事,今天都找了各種理由避開。
耳邊是四面八方的竊竊私語。
「就是她吧?聽說把阮秘書和lucas的見面攪黃了……」
「長得挺漂亮的,怎麼做事這麼不地道?」
「妒忌唄,你們沒聽說嗎,她高中時舉報阮秘書和江律早戀,逼得阮秘書轉學。」
「蘇淺也對江律有意思?」
「一定是的!」
蘇淺安靜地吃著盤子裡的飯,一口一口,不緊不慢。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場景。
阮思姣哭一哭,江照寒就都站在她那邊,看蘇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惡人。
那時候她會辯解,會爭得面紅耳赤,會委屈得掉眼淚。
現在她不會了。
她只是把餐盤裡的飯吃完,擦了擦嘴,起身離開了食堂。
午休時間還沒過,辦公區安靜得只剩下鍵盤的噼啪聲,和幾個人壓低嗓門的竊竊私語。
蘇淺聽到了自己和江照寒的名字。
她打開電腦,屏幕的光照在臉上,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
只是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指尖泛出一點蒼白。
她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和江照寒同時出現。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翻湧起高中時的記憶。
母親再婚,嫁給江叔叔,她跟著搬進那座大房子,見到了她的繼兄,江照寒。
也是她暗戀的人。
他是所有人眼裡的天之驕子。
成績好,家境好,長相好,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而蘇淺只是一個「拖油瓶」。
安靜、不起眼,像一株長在花園角落裡的野草。
得知他是自己的哥哥後,她小心收好了所有的喜歡。
她從來沒有奢望過什麼。
甚至刻意跟他保持距離,怕被人說閒話。
直到高三那年,不知道是誰往江照寒的書桌里塞了一封信。
粉色的信紙,折成心形,字跡娟秀。
那封信被江照寒的兄弟拆開,念了出來。
而落款寫著蘇淺的名字。
教室里哄堂大笑。
「這是蘇淺寫的?」
「天哪,她還真敢啊?江照寒是什麼人,她也配?」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樣子。」
那些話,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刻在骨頭裡。
當時她站在走廊上,手裡端著一摞作業本,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燒得通紅,耳朵里嗡嗡作響,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但她死死忍著,沒有讓它掉下來。
「我……沒有寫過那封信。」
她聲音發顫,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沒有人信。
「裝什麼裝啊,字跡都擺在那裡了。」
「就是,有膽寫沒膽承認?」
蘇淺的目光穿過人群,找到了江照寒。
他知道她的筆跡,那一看就不是她寫的。
只要他說不是,大家就會相信。
直到這件事鬧到了班主任辦公室,她看到江照寒捏著那封情書,用很淡的語氣道,「這是蘇淺的筆跡。」
「那你對蘇淺——」老師試探問。
「我不喜歡她。」
少年回答得乾脆,沒有一絲猶豫。
對話不止蘇淺聽到了,還有班上其他人。
蘇淺忘了自己怎麼挪回教室的,只記得當時黑板上被人寫了的大大的一行字。
蘇淺想吃天鵝肉。
「你看,蘇淺回來了。」
「照寒都不理她,真尷尬。」
「也是,人家怎麼可能看得上她。」
從那以後,她最怕聽到的事情,就是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和江照寒放在一起。
辦公桌面上,手機忽然震了。
她拿起來,看到來電顯示——江照寒。
蘇淺微微蹙眉,按了接聽。
「淺淺。」江照寒低沉的聲音從聽筒里流淌出來,「結婚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結婚?」
「嗯,上次和你提過。」
蘇淺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問。
他喜歡的人不是阮思姣嗎?
海城那晚,她以為阮思姣結婚了,所以江照寒覺得和誰結婚都一樣。
可這段時間,江照寒對阮思姣的維護和偏袒,她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他忽然說,要跟她結婚?
「你喝多了?」蘇淺猜測。
「我很清醒。」江照寒頓了頓,「淺淺,我比江寂更適合,你想報復甦明華和姜柔,我幫你。」
空氣安靜片刻。
蘇淺聲音平靜,「江照寒,我不會跟你結婚。」
「為什麼?」
因為,他太聰明了。
輕而易舉就能看穿她接近江寂的目的。
而自己卻猜不透他。
但蘇淺不會承認她接近江寂是為了利用。
蘇淺笑了,「因為我喜歡年輕的男孩子。」
江照寒呼吸一沉。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說了句「我下午去找你」,就掛斷了電話。
午休結束,行政部小陳通知她去倉庫取辦公文具。
蘇淺雖然是副經理,但手底下無人可用,就自己去了。
可來到了倉庫,卻不見人。
她往裡走了幾步,忽然聽到「咔噠」一聲。
門被鎖上了。
倉庫不大,角落堆滿了一些廢舊紙箱和落灰的辦公椅,空氣里有一股陳舊的霉味。
唯一的光線從窄窗透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細細的光。
而糟糕的是,手機沒信號。
蘇淺沒慌。
她來到了門口,聲音冷靜。
「無論你是誰,現在打開門。lucas和我約好,下午三點,要來公司談合作。」
一道冷嗤響起。
「別騙人了!蘇淺,我警告你,離江律師遠一點。別以為你有幾分姿色就能到處勾搭男人,剛才電話里還跟人家江律師說什麼結婚?你配嗎,破壞人家感情的小三,你要不要臉!」
對方用了變聲器,聽不出男女。
蘇淺也沒著急。
她要是想出去,有一百種辦法。
這裡是二樓的倉庫,有紙有筆,她大可撕下來十幾張紙,寫自己被困的求助信息,扔出窗外,總有人會看到。
但她沒有。
僅僅她被困,公司不會追究鎖門的人。
但如果因此耽誤了和lucas的合作,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蘇淺找了一個乾淨地方坐下,閉眼小憩。
不知過了多久。
她聽到窗外傳來了摩托車的轟鳴聲。
「Lucas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