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怎麼是你？」江寂有些訝異。
作為紅圈律所的創始人，小叔早在大學畢業時就已經是港城小有名氣的律師，如今更是在寸土寸金的深海灣購置了豪宅，怎麼會忽然搬到這個老破小？
江照寒開口，聲音一貫的平穩。
「最近和醫芯科技有合作，這裡離公司近，比較方便。」
江寂瞭然，「小叔，你先忙，我去買飯了。」
「一起吃吧。」江照寒微微偏頭，目光落向門內，「叫上淺淺一起。」
江寂擺擺手，「不了，她有點不舒服。」
江照寒眉心輕蹙，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哪裡不舒服？最近患流感的人比較多，去醫院看了嗎？」
面對小叔的關心，江寂也沒多想，只是不太自在地咳了兩聲。
「小叔，你別問了。」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做得太狠了，才讓蘇淺下不了床的吧。
起初江照寒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江寂轉身，後頸側方露出一抹曖昧的紅痕。
江照寒的瞳孔倏地一縮。
那痕跡落在蒼白的皮膚上，像一小簇無聲燃燒的火。
他垂下眼睫，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回暗處。
再抬眼時，語氣平靜。
「小寂，老爺子不會同意你們的。按照輩分，她是你小姑。」
江寂皺眉，「小叔你怎麼總給我潑冷水？我以為你是最理解我的。」
難道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也要撕爛別人的傘？
江寂晃了晃腦袋。
小叔才不是這樣的人呢。
他又道：「況且，按照輩分，蘇洛洛也是我小姑，爺爺還撮合我和她呢！」
江照寒的聲音淡了幾分，「不一樣。嫁給我父親的，是蘇淺的母親，不是蘇洛洛的母親。」
「小叔，你是律師，我說不過你。總之就算是爺爺反對，我也會和淺淺在一起。你也是淺淺的哥哥，你難道不希望她幸福嗎？」
說到這裡，江寂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埋怨：
「小叔，你應該早邀請我去你家的，不然我遇到淺淺會更早一點。聽說你和她一個高中，那她高中有喜歡的人嗎？」
江照寒定定地看著江寂，那個「有」字在喉間滾了一圈，最終還是從唇邊逸出。
「有。」
江寂心頭一緊，悶悶地追問：「那他們在一起了嗎？」
「沒有。」
「那個男生喜歡她嗎？」
江寂剛問出口，又忽然擺擺手，「算了，無論他喜不喜歡蘇淺，都說明不了問題。」
他迅速給自己完成了邏輯閉環：
「要是喜歡，但他們沒在一起，說明不是正緣。」
「要是不喜歡，就說明那男的眼瞎，錯過了淺淺這麼好的人。」
無論怎麼想，江寂都覺得自己穩操勝券。他眉眼彎彎，笑意張揚而坦蕩，渾然沒注意到小叔唇角那條繃直的線。
「小叔，不說了，淺淺從昨晚就一直沒吃飯，我得去買她最喜歡的那家奶油豬仔包。」
江寂說話時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實際上蘇淺早就餓了，是他捨不得放開，才一直荒唐到了這個時候。
江寂步履匆匆地下了樓。
走廊里只剩下江照寒一個人。
江寂方才拋出的那些問題仿佛還盤旋在潮濕的空氣里，遲遲不肯散去。
而答案，只有江照寒自己知道。
*
港城的雨說下就下。
蘇淺趴在床上補覺，恍惚間聽見雨滴敲打窗玻璃的聲音，抬眼望去，窗外已是一片蒙蒙水霧。
想到江寂沒帶傘，她拎起傘匆匆下樓。
在樓梯拐角處，她腳步一頓。
江寂正從雨幕里跑進來，渾身濕透了，唯獨懷裡護著的那隻奶油豬仔包的紙袋，乾燥如初。
蘇淺鼻子有點酸。
而江寂已經看見了她，「淺淺，你怎麼下樓了，不疼了嗎？」
「你怎麼沒買傘啊？」蘇淺悶悶問。
「超市排隊的人多，麵包里配了冰淇淋，怕化了。」
蘇淺抽出手帕紙，踮起腳幫他擦拭臉上的雨水。
「萬一感冒了怎麼辦，麵包重要，還是你重要？」
江寂眉梢挑起，笑意從眼角漫到唇邊。
「寶寶是在心疼我嗎？那這場雨淋得很值了。」
「你……」蘇淺說不過他，索性拉住他的手，「走吧，回家。」
江寂俯身湊近，「我還買了藥。」
「什麼藥？」
「就是……」江寂耳尖泛起薄紅，「塗那裡的藥。」
他說著，從塑膠袋裡往外翻，除了藥膏，還有一個明晃晃的XL 0.01超薄盒子。
蘇淺瞪他，「你沒時間買雨傘，有時間買這個？」
江寂彎唇一笑，「這也算雨傘。」
蘇淺：「……那這個能擋雨嗎，你能套頭上嗎？」
江寂笑容加深，「寶寶，這就是套頭上的。」
蘇淺一噎，被這人無賴的程度氣得轉身就要上樓。
可步子邁大了，某處傳來一陣酸疼，她輕輕「嘶」了一聲。
江寂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打橫抱起來，聲音低下來，「是不是疼了？」
蘇淺嘴硬，「沒有。」
「是嗎？」江寂嗓音啞了下去，似真似假地逗她，「那我們一會兒回去，把新買的這盒也用完，好不好？」
一整盒。
蘇淺想起昨晚的荒唐，腰肢都跟著發軟，一雙杏眼瞪圓了。
「騙子，昨天還說你和我在一起不是為了這個。」
江寂抱著她穩步上樓，雨水順著他的褲腳往下淌，他一點也不覺得累。只是雨水打濕了蘇淺身上那件白色連衣裙，浸出若隱若現的輪廓。
江寂呼吸陡然沉了幾分，「怎麼沒穿？」
蘇淺有些尷尬。
她出門時著急送傘，又想著是下雨天，特意穿了一件質感偏厚的裙子。
她伸手去擋，「你別看。」
「你哪裡我沒看過。」江寂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低啞得不成樣子，「寶寶，你再這麼誘惑我，我真的怕哪天死在你身上。」
「我沒有，唔——」
江寂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陰雨天的樓梯間裡，燈光昏黃如舊夢，愛意卻在每一寸空氣里沸騰。
江照寒正準備下樓，腳步在轉角處頓住。
他就那樣站在幾級台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對擁吻的戀人。
江寂寬闊的脊背擋住了蘇淺的臉，只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和濕潤的裙擺。
江照寒的指尖一點一點收攏，捏緊了手中的傘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