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寒的出現，無異於往沸騰的油鍋里又澆了一瓢水。
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唰」地聚在他身上。
作為法律顧問的江照寒出席本在情理之中，可今天這日子——熱搜還掛著呢——他來，就太有「情理之外」的意味了。
桌底下，手機屏幕在無聲地亮。
每個人都想吃到第一口瓜，興奮得指尖都在發抖。
唯獨袁總額角的汗，終於沒能掛住，順著鬢邊滑了下來。
他原以為江寂和江照寒之間只是叔侄奪權的老戲碼。
可那張照片……江照寒夜色下攬著蘇淺腰肢的畫面，讓他嗅到了一種完全不同的、危險的氣息。
不會吧？叔侄倆……都對蘇淺有意思？
袁總的天，塌了。
而蘇淺的目光落在江照寒身上的那一刻，扶著座椅把手的手指倏然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色。
江照寒則迎著她的視線，笑得春風和煦。
仿佛綁架、囚禁的齟齬從未發生。
在場眾人沒有人敢提熱搜。
倒是江寂先開了口。
「小叔，你來得剛好。網上有人合成了你和蘇經理的照片，蓄意造謠。」
他想幫蘇淺正名，只要小叔否認，就沒人敢置喙這件事。
一旁，袁總也幫腔，聲音裡帶著刻意的輕鬆：「是啊是啊，我看那照片上的人，根本不像江律嘛。」
只要當事雙方都否認，照片是真是假，都能變成假的。
這年頭藝人被爆黑料，頂級的公關手段就是不回應——
但凡真被冤枉的，沒人能忍住不發聲？
這套邏輯，不只在娛樂圈管用。
袁總的心稍稍落回去，把手機遞到江照寒面前：「江律，你說呢？」
江照寒垂眸看了一眼照片。
「是我。」
兩個字，像兩滴冷水落入滾油。
會議室炸了！
「江律竟然承認了？！」
「所以照片是真的？那晚他沒送女朋友，送的是蘇淺？還抱在一起了？」
「蘇經理這是……小三？」
「嘖，女人升得快果然有原因啊，原來靠山在這兒。」
「你們差不多得了啊，江律可從沒承認過阮思姣是正牌女友，頂多算高中同學。」
「就是，說不定人家是秘密戀愛呢。」
「可我明明記得阮秘書親口說過，當年高中她和江律戀愛，就是被蘇淺舉報黃的！」
「蘇經理也太可怕了吧……她不會高中就暗戀江律，一直忍到現在？」
議論聲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阮思姣坐在角落裡，握緊了拳頭，眼眶泛紅，委屈地望向蘇淺。
那眼神、那姿態，活脫脫一個被小三搶了丈夫的原配。
而江寂——
江寂覺得那些聲音忽然遠了。
他聽見「是我」兩個字的時候，大腦像被人按下暫停鍵。
先是空白，然後夢裡的畫面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小叔抱著蘇淺，在那條路燈昏黃的街道上，抱得那麼緊，蘇淺的臉埋在他胸口，任誰看都是一對情侶。
周五那晚他加班，拜託小叔送淺淺回家。
他親手把人送到小叔車上的。
江寂的呼吸驟然凝滯。
他緩緩偏頭，僵硬得像生了鏽的機器，一寸一寸轉向蘇淺。
而蘇淺沒有看他。
蘇淺臉色蒼白，像一張被揉皺又鋪平的紙。
兩隻手緊緊扣著座椅兩側的扶手，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在壓著什麼即將噴薄而出的東西。
在江照寒說出「是我」的那一秒。
她周邊的景物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色彩，飛速坍縮、倒退。
她回到了高中的走廊。
走廊很長，陽光很冷。江照寒捏著那封偽造的情書，面無表情地對班主任說：「是蘇淺的筆跡。」
就這幾個字。和今天的「是我」一樣輕，一樣短，一樣把她釘在了原地。
周遭同事投來的目光，和當年同學們的眼神如出一轍。
審視的、鄙夷的、看笑話的。
唯一不同的是，沒有人再用「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來形容她了。
不，還有一點不同——
17歲的蘇淺會低下頭，會咬碎牙往肚子裡咽，會在沒人的地方哭到喘不上氣。
可現在的蘇淺，27歲的蘇淺，不會了。
她抬起頭，目光坦蕩得像一把刀：「沒錯，照片上的人是我和江律。」
兩個當事人，雙雙承認。
幾乎坐實了「戀情」。
袁總：？？？
不是，這對嗎？
江照寒既然跟蘇淺談上了，那他為什麼死命反對蘇淺升職？為什麼力挺阮思姣？
這不合邏輯啊！
會議室里，懵逼的人占多數，吃瓜的人占少數。
真正臉色慘白的，只有兩個。
一個是江寂。
另一個是阮思姣。
阮思姣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幽怨地砸在桌面上。
她咬著下唇，一句話不說，卻勝過千言萬語。
有人替她打抱不平了：「蘇淺，你也太心機了吧？當年你舉報阮秘書和江律早戀，害得人家轉學，現在你竟然不要臉地勾引江律？小三！」
蘇淺眉梢微動。
她的目光從那人身上滑過，最後落在阮思姣臉上，語氣不急不慢。
「阮秘書，關於我當年舉報你和江照寒早戀的誤會，你還沒向大家解釋嗎？」
江照寒也看了過去，目光如炬，「怎麼回事？」
阮思姣慌了。
蒼白的嘴唇翕動了兩下，眼神閃爍，正欲狡辯。
而蘇淺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她轉向江照寒，彎唇一笑：
「哥，你不知道嗎？我來港城的第一天，你的初戀就當著所有同事的面，說原諒我當年舉報你倆早戀的錯。還有人說，我是因為暗戀你，才會拆散你們。」
哥？
這一個字，把所有人都叫愣了。
不是「江哥」，不是「哥哥」。
只是一個乾乾脆脆的、單音節的——「哥」。
沒有客套，沒有曖昧，反而透著一種……親緣感。
連阮思姣都懵了。
眼淚掛在半空，忘了掉。
蘇淺笑了笑。
「本來不想說的，江律師是我哥。我們是重組家庭，我初來港城，他送我回家，兄妹之間擁抱一下，應該不違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