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著的大門突然被踹開,櫃檯後的舒老闆一瞬間就猜到了來的人是誰,他抬手扶額,頭疼的是門又要修了。
薛衍抱著懷裡的人,帶著一身冷氣從黑暗裡走進來,他面無表情,一雙成了豎瞳的眸子幽幽的掠著寒光,「瑤瑤做噩夢了,把她帶出來。」
——
明明是黑夜,可白瑤卻看到了光。
她恍恍惚惚的睜開眼,視線清楚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看到的是白色天花板,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她試圖坐起來,卻發覺自己無法動彈。
白瑤現在只有一雙眼睛能動,她看到了屋子裡擺放著的各種說不出名字的儀器,還有一整面牆都是玻璃窗,玻璃窗外站著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有男有女,興奮的表情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痴狂。
一個男人激動的說道:「他是第一個活下來的實驗品,事實證明在他的培育基因里加入其他物種的基因並非只能迎來失敗!」
一個女人還比較理性,「但我們還無法確保之後他身體裡的基因重組後是否會有排斥反應,從之前的實驗數據推測出來的結果來看,他的壽命只能維持三年。」
前者卻情緒激動的說:「他已經有了明確的變異反應,但現在他的生理機能還沒有出現衰敗的傾向,我們應該用樂觀的心態去期待奇蹟,是的,他一定會是我們最偉大的奇蹟!」
又有另一個人說道:「好了,我們應該想想後面的實驗步驟該怎麼走了,給他自由活動一小時的時間,我們先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投資人。」
玻璃窗外,一群人懷著對未來美好的期望般有說有笑的離開。
白瑤突然感覺到自己身上冰冷的束縛被解開了,她從冷硬的床上坐起來,這才看清了這張床上有著用來可以綁住她的金屬結構,這也是她剛剛根本就動不了的原因。
白瑤摸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她是又一次穿越了?
她的頭有點痛。
白瑤抬起手,發現了更不對勁的地方,她的手變得小小的,肉嘟嘟的模樣根本就不是一個成年人的手。
她從床上下來,趕緊走到了玻璃窗前,終於看清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一個穿著白色的寬鬆衣服的孩子。
黑色的短髮,暗綠色的豎瞳,臉色蒼白,臉側的肌膚上覆蓋著白色的鱗片,蔓延到了脖子上,她的手順著鱗片往下,觸摸到了脖子上的一個金屬項圈。
項圈上規律的閃爍著綠色的小燈,給人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她看了很久,可以確定玻璃窗里映出來的,是一個小小的男孩,而且這雙眼睛她太熟悉了。
薛衍每次無法控制自己時,都會用這雙眼睛看著她,然後小心的試探著的去用尾巴觸碰她的腳踝。
白瑤懷疑自己在做夢,她試著掐自己一把,能感覺到疼痛,她陷入了一陣迷茫,但也不過是片刻她就調整好了心情,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
她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確認了出口只有那一道門,她有想過用東西把玻璃窗砸開,可是屋子裡的東西太重,以她現在的小身板根本就搬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門從外面打開,有穿著白大褂的人走了進來。
一個男人見離得遠遠的孩子,他蹲下來,和藹的笑道:「078,別害怕,我們只是來為你檢查身體的。」
白瑤看了眼旁邊,一個女人正拿著針管,針管里的是不知名的液體,她不會天真的覺得這些人真是來給她檢查身體這麼簡單。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糖,「過來,檢查完身體這顆糖就是你的了,糖果很甜的,很好吃的哦。」
白瑤眉頭緊皺,她發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走去,視線也渴望的落在男人拿著的那顆糖上。
她更是能感覺到身體裡有一種對糖果的渴求感,她並沒有被糖果所誘惑,是這具身體想要糖果。
在白瑤靠近的那一瞬,男人抓住了她的肩膀,旁邊的女人也抓住了她的手臂,把針尖對準了那肉肉的小手臂。
白瑤在瞬間獲得了身體的掌控權,她伸出另一隻手衝著女人的眼睛戳了過去,抬起腳重重的踹在了男人腿部以上的重點部位。
房間裡傳來了男人與女人的尖叫聲。
男人按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設備,大門開始自動關閉,他大叫:「你給我站住!」
白瑤已經邁著小短腿到了門口,她眼睜睜的看著門的縫隙越來越窄,幾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她在門關上之前鑽出了門縫。
也就是在她的雙腳踏在門外的世界時,她看到了更多的穿著白大褂的人跑了過來。
下一秒,她失去了意識,倒在了地上。
時間停止,屋子裡和屋子外的人都保持著各自的動作陷入了靜止。
舒老闆緩緩從黑暗裡走出來,他看了眼實驗室里雙眼流血的女人,還有狼狽的跪在地上捂住重點部位的男人,同樣身為男的,他不由得也感覺到隱隱作痛。
他用一種神奇的目光看著倒在地上的孩子,「下手這麼狠,還真不愧是被他看上的人。」
舒老闆並不打算去扶起地上的人,如果被薛衍察覺到她的靈魂沾染上了其他人的味道,他估計薛衍會要拆了他。
一聲響指過後,夢境裡的世界崩塌,所有的一切消失不見。
夢境外的世界,薛衍盯著懷裡的人,見她緊皺的眉間慢慢舒展,他也微微放鬆了身體,他低著頭親昵的蹭了蹭她的臉,害怕她會陷入夢境而再也醒不過來。
櫃檯之後,舒老闆睜開了眼,「你再晚點來找我,她就要被擺上解剖台了。」
薛衍微微抬眸。
舒老闆說:「她和你共情了。」
而這種共情,通常是需要一種媒介的,否則她無法在夢裡代入到他的第一視角成為他,去經歷他所經歷過的事情。
毫無疑問,那段過去對於他而言是黑暗而血腥的,薛衍不會想讓白瑤看到他的過去,他不想讓她知道,他為了能夠活下去,究竟做過多少令人感到噁心可怖的事情。
薛衍抱緊了懷裡的人,他低聲問:「媒介是什麼?」
舒老闆微微一笑,「你的血脈。」
薛衍眉間微蹙,「瑤瑤沒有喝過我的血。」
舒老闆嘆氣,「我是說,她懷孕了。」
薛衍兩眼茫然。
舒老闆不得不解釋,「懷孕的意思就是她肚子裡有你的孩子了,或許也可以說是她的肚子裡揣了你的蛋,不過生下來究竟是人還是蛇呢?還是半人半蛇?」
舒老闆思維越來越發散,他摸了摸下巴,「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還是上半身是蛇,下半身是人?嗯,究竟是胎生還是卵生……」
那種黑暗危險的氣息越來越強烈,已經到了讓舒老闆無法忽視的地步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笑著說:「我就隨便說說,沒有惡意,我身上的零件還很好,我暫時不打算換,好吧,我閉嘴。」
薛衍垂著眼眸,女孩的睡顏安靜而美好,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白瑤會懷孕,那是當然,因為他的身體特殊,他們的結合是不可能有孩子這回事的。
這個意外簡直是來的太過突然。
光是想到白瑤會要把愛分給另一個人,他就難以忍受,他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隨後就是一種可以壓迫到讓他無法呼吸的恐慌感。
舒老闆雖然說了要閉嘴,但這個時候他也確實有點嘴欠,他說了一句:「白小姐看起來挺喜歡小孩子的,如果她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的話,一定會很疼愛他吧。」
「咔嚓」一聲過後,他的脖子被扭斷了。
薛衍一聲不吭的抱著白瑤離開,沉默的背影像極了被遺棄的幼獸。
舒老闆抬起手,把自己歪了的腦袋給扶正,他又扭了扭脖子,想著薛衍剛剛離開的樣子,他一手托著下頜,愉悅的笑道:「那個人不會是要躲到窩裡哭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