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實驗樓已經沒人了。
白瑤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的是飯盒,按慣例來說,她應該回宿舍給自己的男朋友送晚餐,然而鬼使神差之下,她走到了實驗樓里。
馬醫生時常去實驗室里待著,還不允許別人靠近,很多人都在懷疑他是不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實驗。
馬醫生被帶走了,白瑤從他的抽屜里找到了實驗室的鑰匙。
她到了三樓,站在了一間實驗室的門口拿出了鑰匙。
聽到了動靜,實驗室里的人猛然間抬起了頭,一雙黑潤潤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門口。
「瑤瑤!」
白瑤突然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她轉過身,就被歡快的跑過來的少年抱了個滿懷。
傅淮一邊與她蹭蹭,一邊小聲的抱怨:「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呢,為什麼瑤瑤不來找我?這個地方又冷又黑,我好討厭。」
白瑤實在是受不了他這小狗粘人一般的屬性,她微微推開他,才能正常說話:「好了,我們回去吃飯吧!」
傅淮高興了,她牽起白瑤的手,歡快的告訴她自己今天下午有多麼的乖乖的待在房間裡想她,因為太想了,所以他還把她的衣服拿出來抱抱了。
實驗室里,身形消瘦的少年著急的趴在地上,他的一雙手緊緊的撐在冰冷的地板上,透過門縫只能隱約看到女孩的鞋慢慢的走遠。
更令人嫉妒的是,她的鞋邊是另一雙屬於少年的球鞋,他輕快的步伐里幾乎都是明晃晃的炫耀,炫耀著只有他才可以和女孩這麼緊密相貼。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女孩的影子已經看不到了。
實驗室里模糊的光影中,情緒過於強烈的少年,他的身影從中裂開,陡然間分成了兩半。
蘭山醫院的職工宿舍不算大,但因為住在裡面的人收拾的很用心,所以也就顯得很是溫馨。
傅淮坐在桌邊乖乖吃飯,白瑤打算進洗手間把沒來得及的衣服洗了,卻發現髒衣簍里是空的,她走出來問:「衣服呢?」
傅淮咬了一塊排骨,含糊不清的說:「曬在陽台上了。」
白瑤看了一眼,陽台上的晾衣繩上果然掛著還沒幹的衣服,她推開玻璃門走到陽台,抬起頭仔細的看了看,幾件衣服皺巴巴的,看不出什麼。
白瑤伸出手隨便的翻了一條裙子,然後她的臉就黑了。
傅淮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縮著身子靠著玻璃門,整個人弱小可憐又無助。
白瑤回頭瞪他。
傅淮小聲的說:「上面沾了泥點,我想洗乾淨的,明明我都沒有用力的,是它太脆弱了,就那麼一下子就被撕開了。」
白瑤:「這是我很喜歡的一條裙子!」
傅淮低下頭,手指抓著自己的衣角繞來繞去,白色的碎發下,眼睫可憐的一顫一顫,他唇角輕輕的動,「對不起……」
能聽到他道歉,這是頭一回。
白瑤抬手扶額,「算了。」
傅淮慢慢的挪著步子靠近她,試探性的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像個小媳婦一樣的惶恐不安,「瑤瑤,我以後會給你買更漂亮的裙子。」
白瑤:「你哪兒來的錢?」
傅淮:「我可以……」
「你要是敢說走出去轉一圈,會有人排隊給你送錢試試。」
傅淮閉了嘴,可他死鴨子嘴硬,沒一會兒就說道:「我可以打工賺錢!」
白瑤:「還是算了吧,我怕你會整得人家商鋪破產倒閉。」
傅淮抿唇生悶氣,因為白瑤說的都是事實,他找不到話來反駁。
於是吃過飯後,傅淮沒有像平時那樣纏著白瑤睡覺,而是拿出了手機點開了縫衣服的教學視頻,一個人捧著手機呆在床角看得很仔細認真。
他不像平時那樣自薦枕席,白瑤反倒有點不習慣,她洗漱完上了床,故意用腳踹了踹他,「還不睡覺?」
傅淮頭都沒抬一下,「我要學習。」
白瑤自己躺了下來,但她睡不著,她側頭看著少年的側臉,他縮著腳半靠在床頭,乾淨的眼裡隨著屏幕的光而閃爍著光點。
因為才用了白瑤的護膚品,他忘了把別住額發的粉色發箍取下來,聚精會神的盯著手機的時候,格外的乖巧。
他越是不動,白瑤反而越是心痒痒。
她爬了起來,傅淮也張開了手,把她圈在了懷裡,可是他的視線還黏在手機上。
可見他張開手抱住她,不過也只是下意識的動作而已。
白瑤的手從他的衣擺下鑽了進去,在褲頭那兒頻頻徘徊,她湊過去親他的唇角,「傅淮。」
他微微張開嘴回了她一個吻,敷衍的「嗯」了一聲,一隻手輕輕的撫著她的背,眼睛還是沒離開屏幕。
白瑤沒耐心了,她把他手裡的手機抽出來扔在一邊,接著就把他壓在下面粗暴的開始扯他的衣服。
傅淮回過神,呆呆的看她,「瑤瑤?」
白瑤凶神惡煞:「你該交公糧了!」
深夜時分,萬籟俱寂。
白髮少年渾身都是泥巴和水,歪歪扭扭的走在雨幕之中,他的四肢以不符合常理的角度扭曲著,他卻還在試圖把自己骨折了的手給掰直。
捂著自己半邊被摔碎了的臉,他努力的不讓碎肉和血隨著冰冷的雨水掉落在地。
即使身體破敗的不像話,他也還在目標堅定的往前。
終於,他到了一個宿舍的樓下,抬起頭死死的盯著樓上的一個房間。
好想要——
那份無條件的極致的寵愛,那本來就應該是屬於他的,而不是被那個冒牌貨所獨占!
閃電划過,雨中的少年見到了與自己有著同樣面貌的人。
可不同的是,他滿身髒污,四肢破損,猶如是被扔進垃圾場裡的破布娃娃。
而樓里的少年衣裳乾淨整潔,漂亮無瑕的臉上有著挑釁般的笑容,那是只有被愛人溺愛著的時候才會有的張揚。
半夜忽然響起了雷聲。
白瑤從夢中醒過來,感覺身邊少了一個人,她從床上坐起,看向了門口。
拿起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借著微弱的光,白瑤出了房間找人,她到了一樓,在樓梯間那兒看到了蹲著的一個人影。
火光閃爍,映著一身髒兮兮的少年。
他骨折彎曲了的手指笨拙的拿著粉色發卡,好幾次試圖把發卡別在自己髒的看不出原來顏色的頭髮上,可因為手指使不上力氣,他都沒有成功。
但他並不嫌煩,反而一直是抱著歡喜的情感不斷的努力,就算那本就骨折了的手指變得更扭曲也沒有關係。
有光照過來,他抬起了頭,見到了站在樓梯上的女孩,他被泥水弄髒的臉上綻放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瑤瑤——」
他起身朝著她跑過去,還沒有癒合的骨頭斷了的左腿一歪,他撲倒在地,冷硬的水泥地,這麼一摔動靜不小,肯定也疼的很。
然而他不需要時間緩緩,繼續靠著雙手撐著地往前,黑潤的眸子裡寫滿了對她的渴望,他興奮的喊著:「瑤瑤瑤瑤瑤瑤——」
白瑤平靜的看著他爬到了自己的腳下。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但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污痕,他的眼裡露出了幾分挫敗,慢慢的收回自己的手。
白瑤蹲下來,握住了他的手。
他抬眸看她,霧蒙蒙的眼裡都是她的影子。
白瑤說:「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
他似乎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知道抓緊了她的手,然後伸出另一隻握著發卡的手,艱難的說:「瑤瑤,我戴不上。」
一枚充滿了少女心的粉色發卡躺在手指扭曲的手裡,形成了極大的反差感。
白瑤拿起發卡,輕輕的別在了他的發間,她說:「好了。」
少年微微爬起來坐在她的腳邊,他抬起手摸摸發卡,仿佛是想像到了自己漂亮完美的樣子,揚起了唇角,笑意乾淨純粹。
他又用手撐著地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的靠著她的腳,他知道自己髒,不敢弄髒她,但即使是靠著她的腳,他揚起來的臉上也都是滿足的笑容。
白瑤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最終她嘆了口氣,張開手把這個髒兮兮的少年抱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