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上衣物破損,腰間上刻著「SPR」的字母,這是「天堂島」計劃的標誌。
那個讓合成人代替人類孕育孩子的計劃,即使在國際上依舊有很大的爭議,但有利可圖的資本家們一直在私底下推動這個計劃。
這個大著肚子而報廢的合成人,很明顯是在中途被放棄了,至於它肚子裡「孕育」的孩子,當然也不重要。
沒有人會在意合成人願不願意「孕育」孩子,也沒人會在意他們「孕育」的孩子究竟會如何。
畢竟人造子宮工廠的技術已經很成熟,只要出得起錢,工廠運行起來,一天就可以培育成百上千的受精卵。
只不過這些從流水線出來的孩子,他們的身體素質遠遠比不上自然受孕而誕生的孩子。
時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他臉上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容,因為過於小心,就滿是討好的意味,「白小姐,你坐下來休息,我去找可以利用的資源,等到了晚上這裡也許會很冷,要是能找到取暖器就好了。」
白瑤穿的單薄,走進山洞裡時,她就已經被凍的起了雞皮疙瘩,現在時玖說要去找可以用的東西,她也沒攔著。
時玖找了塊還算乾淨的地方,把花盆與她的包包放下,轉身就踏進了昏暗的山洞的更深處。
白瑤坐在地上,把包包里的食物都清了出來,沒過一會兒,時玖抱著一堆東西快步走了過來。
他歡喜的說:「我找到了一些零件,應該還可以用,我可以用它們組裝出一個照明器,還有這個取暖器……」
他把一個圓柱形的生鏽小東西拿出來,「它裡面的零件還沒壞,我可以修好它。」
這樣白瑤就不至於因為環境太冷而難受了。
山洞裡光線昏暗,他能找到這麼多東西,也算是他厲害。
時玖怕自己話太多,讓她嫌煩,他只說了這幾句話,就自己找了個角落拿出找到的小工具修起了東西。
他年紀輕輕,卻對這些機器的零件構造很熟悉,他甚至還會從周圍的合成人「屍體」里找到可以代替的零件。
當一盞小燈亮起,山洞裡頓時明亮了不少。
時玖把小燈送到了白瑤的面前,他轉過身又打算回到自己的那個黑漆漆的小角落。
白瑤說:「你把燈放我這兒了,你修東西不會不方便嗎?」
時玖停住了腳步,他回頭看著白瑤,目光里流露出無措,「我……對不起……」
其實他沒做錯什麼,可是他就是下意識的道了歉。
白瑤說:「你坐過來吧。」
他悄悄地看著她的臉色,見她並沒有不耐煩的情緒,他才笑著「嗯」了一聲,抱起角落裡的那堆小東西回到了白瑤身邊,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白瑤把包里的東西都倒了出來,除了她的被壓縮的衣物外,吃的東西就只有一包營養片,一包營養片裡只有十顆奶油味的小白丸,可以供一個成年人十天所需要的能量。
白瑤把營養片都倒了出來,她眉間糾結,又瞥了眼旁邊的少年。
在白色的燈光下,他低垂著腦袋,一雙手被零件的鐵鏽弄得更髒,但他沒在意,很認真的把一枚小鐵片從取暖器里取出來,又把從其他地方找到的一枚金屬片放進去。
這是一個精細活,需要全神貫注,他低著眉眼的模樣很是乖巧,只偶爾眼睫輕輕的動一下,像是扇動著的翅膀,帶來了一陣微不可覺的風。
白瑤朝著他伸出手。
他抬起眼,見到了躺在她手心裡的五顆營養片,他目光輕顫,懵懂的看著她。
白瑤說:「我只有這麼點吃的,再多也沒有了。」
過了很久,他眨了一下眼,「我……我只要兩個就可以了。」
他伸出手,看見了自己的手很髒,急忙在衣服上擦了擦,他才接過了兩顆有塑料包裝袋包著的營養片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白瑤見他只要兩顆,她也沒有勉強,隨手就把手裡的東西收好了。
隨著時間流逝,溫度也越來越低,白瑤幾乎能看到自己每一次呼吸時的熱氣。
好在時玖的技術不錯,那盞小小的取暖器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芒散發著熱度,驅散了周圍的點點寒冷。
白瑤靠著牆縮成了一團,她抱著自己的身體,一雙眼盯著擺在自己身前的取暖器,佩服的說道:「壞了這麼多年的東西,你也能修好,你真厲害。」
時玖說:「我只會做這點小事。」
白瑤抬起臉看他。
他同樣是抱著身體,蜷縮著靠牆,這種笨拙的姿態與她現在的姿勢是十成十的相似,白瑤都懷疑他是不是學的自己的動作。
在溫暖的燈光之中,他側臉的線條也柔和了許多,沐浴著他的光仿佛是為他鍍了層紗,朦朦朧朧的光影里,似真非真。
時玖黑潤潤的眼眸注視著她,模樣又乖又聽話,他輕輕的說:「姐姐,可以不要丟下我嗎?」
白瑤一手托著下巴,漫不經心的說:「你又不是一件工具,哪裡有什麼我丟不丟你的說法?」
時玖眼睫輕顫,眸光輕閃,他也用一隻手托著下巴,歪著頭,很安靜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似是觀察,又似是在模仿。
白瑤說道:「還有,不要亂叫別人姐姐,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個稱呼。」
時玖低著腦袋,背影佝僂,他揪著自己的衣角,像是個做錯了的事情的孩子,「對不起,白小姐。」
白瑤敷衍的應了一聲,她撕開塑料包裝,吃下了一顆營養片,這種東西提供的能量能讓她在二十四個小時內都有飽腹感,不會感到餓。
她還是覺得冷,伸出要把取暖器擺的再近一些,也就是在她伸出手的那一瞬,與少年的手不期而遇的握在了一起。
他沒有鬆開手。
白瑤看著他。
時玖小心的握著她的指尖,他的身體靠近了一點點,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睛裡都是她的影子,年紀尚輕的他,清秀的面容還有著如高中生般的青春稚氣。
他天真懵懂,「從這裡的自然萬物來看,這顆星球的黑夜很長很長,我什麼用也沒有……」
他好像很緊張,抓著她指尖的手都在發抖,他唇角微抿,輕聲地說:「但如果是打發時間的話,我可以的。」
時玖抬起另一隻手,慢慢的把衣角掀起。
白瑤按住了他的手,「你在幹什麼?」
時玖不安的用一雙單純的眼睛看她,「我、我……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麼。」
她並不想聽他叫姐姐。
所謂的靠著親情來增強羈絆的方法在這裡並沒有用,他無法滿足她精神上的站在制高點的自我感動,那就只剩下了最後這個辦法。
白瑤眉間緊蹙。
時玖也知道她是不高興了,他急忙鬆開了她的手,身體動作遲鈍的往後挪了挪,他縮成一團,低著頭不斷的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存在的價值本來就只有兩個,不是滿足他們的心理需求,就可能得要去滿足他們的身體需求。
所以他在努力的試圖去取悅她。
這是烙印在他骨子裡的條文,取悅他們,他才能活下去。
如果這兩個方法都不管用,他就會無措到惶恐的地步,除了不停的說「對不起」,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白瑤終於開了口,「你為什麼要道歉?」
他抬起霧蒙蒙的眼。
白瑤:「會帶上你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與你無關,所以你不用覺得欠了我什麼,也不需要用什麼來和我交換。」
她救了他這件事,卻與他無關。
時玖蜷縮在角落裡,神色怔松。
白瑤又說:「你離取暖器那麼遠,不冷嗎?要不要再過來一點?」
時玖空洞的眼裡重新恢復了點神采,他挪著身子,小心的到了她的身邊,卻不敢碰到她的身體。
白瑤低頭整理自己背包的東西,也沒抬頭看他。
時玖雙腿屈起,他抱著腿,下頜抵著膝蓋,光影中,她那白色的裙擺落在地上摺疊起來的弧度莫名有趣又漂亮。
少年慢慢的伸出了一隻手,悄悄的抓住了那小小的一角裙擺,握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