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勞珀對這個答案很是失望,事實上,他早就覺得節目需要換些新血液了,而白瑤的外形很合適,謝咎則是很特殊,足夠創造出一些新的話題。
看著白瑤與謝咎離開的背影,枚勞珀還覺得很是可惜,隔壁房間忽然傳來了嬰兒的聲音,又尖又細的嗓音迴蕩在空曠的樓道里令人頭皮發麻。
枚勞珀第一反應是趕緊把門關上,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的節目正需要素材,於是他趕緊回身讓包大白拿上機器準備工作。
包大白問:「拍哪裡?」
枚勞珀看向那有著污痕的一面牆,牆的另一邊似乎還隱隱傳來小孩的聲音,他說:「我們也該去見見鄰居了。」
在山水之南的不遠處,有一個小型的遊樂場,平日裡並沒有什麼人會來玩,但自從心跳樂園發展起來後,這個小小的遊樂場也漸漸的多起了人。
基本上都是家長帶著孩子來逛逛,隨著人多,這裡也有了買東西的小商鋪。
白瑤帶著謝咎來這兒散步,今天的陽光並不算熱,但謝咎還是如慣例一樣的撐了把傘。
按理來說,他的外貌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但是一路走過來,路上的人並沒有對他多做關注,仿佛是他身上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可以叫別人忽視自己。
白瑤臨時接了個工作上的文件,她買了一個草莓味的冰淇淋放進了謝咎的手裡,讓他一個人先玩著,自己則是坐在長椅上點開了文件仔細的看了起來。
謝咎蹲在沙池裡,一隻手堆著沙土,又抬起頭看一眼那邊還在認真工作的白瑤,他抿了抿唇,扔掉了手裡的小鏟子,無聊的咬了一口冰淇淋。
是他最愛的草莓味,可是因為沒有白瑤陪著他,所以他覺得索然無味。
蹲在他對面的是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她已經堆出了一棟很漂亮的城堡,手雖然短,卻很靈巧,城堡上的窗戶與屋頂的線條都十分完美,也不知道她是堆過多少次了,每一次下手都很熟練。
謝咎把小鏟子扔掉的那一瞬間,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注意到了他,她先是對這個大哥哥的外貌感到神奇,接著在看到大哥哥堆出來的小山丘後,她的眼裡溢滿了嫌棄。
謝咎感覺自己被輕視了,他幾口咬掉了冰淇淋,撿起小鏟子,繼續堆砌著眼前的小山丘。
小女孩瞥了眼謝咎,不屑的撇了撇嘴,沒一會兒就在城堡前面捏出來了一個青蛙俠的小人。
「哇,是青蛙俠!」
一個男孩跑了過來,他目光亮晶晶的對女孩說:「你好厲害!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我是女孩子,媽媽說我不能隨便和男孩子交朋友。」女孩乖乖巧巧的模樣,很是討人喜歡。
男孩看了一眼又一眼青蛙俠,這是時下在男孩里非常熱門的超級英雄,沒有一個男孩可以抵擋得住對青蛙俠的喜歡。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男孩緊張的抓著衣服,小臉紅彤彤的。
女孩像是於心不忍,她說:「好吧,我們交朋友,這個青蛙俠送給你。」
男孩受寵若驚的接過了青蛙俠的小人,表情興奮又開心。
女孩突然又陷入了為難,「我還想堆好多青蛙俠,可是學校布置的作業好多,好難呀,要是有人幫我寫就好了……」
男孩立馬說:「我幫你寫!」
「真的嗎!?」
男孩點頭,「真的!」
女孩手上動作麻溜的從旁邊的書包里掏出了生字本,塞進了男孩手裡,「老師讓我們把每個生字抄五遍,辛苦你了,我的好朋友!」
接下來,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這還是我第一次做青蛙俠送人呢,以後我還想建一個好大好大的城堡,再邀請王子住進來。」
「我、我……我會努力的!」純情的男孩紅著臉,抱著青蛙俠和作業本,趕到另一邊寫作業去了。
等男孩一走,小女孩臉上沒了羞澀的表情,她瞥了眼對面的大哥哥,剛成型的城堡就塌了,她發出嘲笑的聲音。
謝咎面無表情。
沒過多久,女孩手中的青蛙俠又成型的那一刻,一個男孩跑了過來,「哇!青蛙俠!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嗎!」
女孩勉為其難的答應了和男孩成為朋友,她拿出了數學作業,「作業好多呀,好難哦。」
「我幫你寫!」
「真的嗎!?你真是太好了!這個青蛙俠送給你!」小女孩不好意思的說:「這可是我第一次送人青蛙俠哦。」
男孩頓時猶如打了雞血,抱著青蛙俠和作業就去寫作業了。
謝咎看看右邊,又看看左邊,不同的男孩趴在長椅上奮筆疾書,明明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對方,他們卻硬是看不到對方。
他的目光回到了女孩身上。
女孩抬起臉,驕傲的「哼」了一聲,「別羨慕了,你是學不來的。」
謝咎沉默。
女孩看了一眼那邊長椅上的大姐姐,「你肯定是喜歡那個大姐姐吧,我看見你總是看她了,不過很可惜,你沒有我那麼招人喜歡。」
謝咎:「我很招人喜歡。」
「是嗎?你在這兒蹲了這麼久,有誰來找過你?」
謝咎抿唇。
女孩說:「你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還不懂怎麼討女孩子開心?」
謝咎沒吭聲。
女孩「哼哼」兩聲,「他們會幫我寫作業,還會搶著給我送糖果,我無聊的時候還會去買小浣能幹脆面給我吃,這些你有嗎?」
他沒有。
謝咎低著腦袋,高大的身軀宛若一個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的小可憐。
女孩說:「你還差得遠呢。」
謝咎站起了身,這樣就好像顯得更有氣勢,他說:「我的女朋友為我買下了一個小島,承包了兩個草莓園,桐花市里每隔一千米就有她投資的甜品店,我可以在甜品店裡隨便拿東西,日日碎冰冰每次出了新口味,也必定是先送到我這裡,還有換裝遊戲裡,只要是我前一天說有喜歡的首飾,她第二天就會叫人定做好給我送過來。」
高個子的年輕男人揚起臉,「這些你有嗎?」
「啪嗒」一聲,小女孩手裡的鏟子掉了,她懵著臉說:「你是軟飯男嗎?」
謝咎挺直了身板,驕傲的模樣像是在領自己的戰勛,他咧開嘴,得意洋洋的一笑,「是,我就是軟飯男!」
周圍都瞬間寂靜了許久。
這個男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其他人吃軟飯都會巴不得遮遮掩掩,他怎麼就那麼大方的承認了,而且還覺得自己成為軟飯男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小女孩也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她愣住。
謝咎說:「有人願意養我,你有嗎?」
他聽到了長椅那裡有人呼喚自己,謝咎撿起自己的小鏟子,轉過身往回走,腳步一停,他又退回來兩步,如同一個踉蹌,一腳踢碎了小女孩身前的城堡。
他惡劣十足的笑,「對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小女孩:「……」
這個成年男人怎麼比她還幼稚?
謝咎高興的跑了回去,抓住白瑤的手那一瞬間,他半是矜持,半是撒嬌說:「瑤瑤,我要吃小浣能幹脆面,你買給我。」
白瑤不知道他怎麼就想吃乾脆麵了,但她還是點頭,「走,我們去買乾脆麵!」
她又說:「你要是喜歡,我就把小浣能的工廠買下來。」
謝咎眉開眼笑,得意的瞥了眼後面的小女孩。
小女孩無言以對。
「為什麼他也有青蛙俠!」
兩個男孩重疊的聲音里飽含怒氣,他們不知是何時發現了對方,一起湊過來大聲問小女孩:「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小女孩理直氣壯的抬起頭,「我不過是想給每個青蛙俠一個家而已!如果你們真的愛青蛙俠,就應該感動於每個青蛙俠都有自己的家,怎麼,你們對青蛙俠不是真愛嗎!」
兩個男孩氣勢頓時弱了一大截,再仔細想想,他們的眼裡冒出了睿智的光,「對哦,你說的好有道理!」
大樓之中,是另一番景象。
枚勞珀讓包大白將攝像機進入拍攝狀態,他敲響了鄰居的門,沒過一會兒,裡面傳來女人的聲音,「誰?」
枚勞珀友好的笑道:「我們是剛搬到隔壁房間的住戶,想來和鄰居打聲招呼。」
門打開,披頭散髮的女人出現在門縫之後,她低低的笑著,「原來是新來的鄰居呀,進來喝杯茶吧。」
居然就這麼熱情的邀請他們進去了!
枚勞珀與包大白互看一眼對方,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他們才走到門口,旁邊的屋子裡突然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聲。
不知道房間裡的兩個女人是出了什麼事,枚勞珀說了聲不好意思,與包大白退出屋子跑了回去。
菜刀小姐藏在門後的手上拿著的菜刀泛著寒光,見到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她失落的垂下腦袋關上了門。
「怎麼回事!」枚勞珀進了房間。
甄漂亮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齊悅顫抖的手指著躺在床上的人影,「我、我只是想來給苟大哥送杯水,就看到了他……他……」
苟明平躺在床上,臉上毫無血色,睜著的眼睛似乎在看著天花板,卻是瞳孔渙散,他嘴唇的顏色烏黑,像是缺氧造成的。
而他胸口的衣服上被染上了一大團的紅色,枚勞珀壯著膽子走過去,解開了苟明衣服的扣子,再打開的那一瞬間,他被嚇得跌倒在地。
苟明的胸膛那兒被一股從內向外爆發的力量衝擊得血肉模糊,皮肉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裡面還混合著別的碎裂的器官,再仔細看,那是心臟。
這就像是他的心臟突然爆炸,把他從裡面炸裂得四分五裂。
而他臉上的神情還和不久之前回到屋子裡一樣,仿佛是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死亡,或許他還會在某個時刻,僵硬而遲緩的又走到他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