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說我小時候在槐柳鎮待過,但我已經不記得了,以前爸爸工作太忙,我們一直都沒有回去過,現在爸爸有點時間了,恰好是我過生日,媽媽決定和我們回槐柳鎮一趟,順便在外公外婆的墳前拜拜。」
白瑤又問:「那你們什麼時候出發,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一早就出發,過兩天再回來。」楚夜側過臉來瞥了一眼白瑤近在咫尺的臉,洋洋得意,「我們打賭之前可沒有說好懲罰的日期還能順延,所以你說的要我給你當三天僕人的事情,真不好意思,除非你明天能跟著我一起回槐柳鎮,否則我給你當僕人的日期就到今天截止。」
他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出發去槐柳鎮了,於是當白瑤要求他在這三天給她當僕人時,他也沒有出聲提醒。
果然,白瑤抿著唇,面露不滿。
只要是她不高興,楚夜就覺得高興。
第二天一大早,楚升與賈晴帶著兩個兒子出了門,白瑤跟著爸爸早起去買菜回來,從地下車庫經過時,恰好就看到了在收拾東西的楚家人。
楚升與賈晴正小心的搬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用布裹住的重物放進後備箱,見到了白羽,他們熱情的打了招呼,兩家大人又站在一起客套的聊上了幾句。
白瑤一手提著一袋子零食,另一手在拿著手機,見到坐在車裡的楚夜,她從袋子裡拿出了一包草莓味的餅乾,彎下腰來透過車窗遞了進去,「楚夜,我請你吃東西!」
楚夜原本也在玩手機,面對熱情洋溢的白瑤,他矜貴的掃了眼白瑤手裡的餅乾,「不要。」
「楚夜,你是嫌棄我送的東西嗎?」白瑤故意加大了音量,那邊說話的大人們頓時看了過來。
楚夜放下手機,臉上帶笑的接過餅乾,「怎麼會呢?白瑤同學送的餅乾我很喜歡。」
他拿東西的手力氣太大,蹭掉了白瑤手裡的手機,掉在了座椅之上。
白瑤倒是沒在意,她又從袋子裡拿出一盒餅乾遞給坐在另一邊的少年,「楚昭,請你吃。」
楚昭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白瑤會注意到自己,小心的看了一眼神色不明的哥哥,他猶猶豫豫的接過了餅乾,小聲道謝,「謝謝你。」
大人那邊也聊完了,楚升與賈晴和白瑤笑著說了兩句話,便上了車,準備離開了。
白瑤趕緊從座椅上撿回來了手機,她笑著說:「楚夜,楚昭,再見。」
楚昭低聲說:「再見。」
楚夜不悅的蹙眉。
她很喜歡楚昭嗎?動不動就要提起他。
車子很快就離開了停車場,不見蹤影。
白羽說道:「瑤瑤,回去了。」
白瑤趕緊跟上去,等她進了家門,坐在沙發上打開零食準備繼續刷手機時,意外的發現指紋解不了鎖。
她用按鍵點亮了屏幕,在看到手機屏保是自己的照片後,她沒什麼情緒波動的「哇哦」了一聲。
同樣,遠在另一邊。
楚夜發現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是自己在之前的考試里因為賭輸了,而被拍下來的照片後,他額角一跳。
他們的手機拿錯了,解不了鎖的手機,就等同於一塊廢鐵,其實他們完全可以讓父母打個電話,解開鎖後就讓對方短暫的拿著玩一會兒,但因為他們都有點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們默契的放棄了這個方法。
白瑤這兩天不能玩手機,就只能陪著爸媽一起看電視。
這天吃過晚飯後,她坐在沙發上咬著甜筒,無聊的聽著電視機里的主持人報導,說最近會有神奇的月食現象,如果錯過這次,要等到這種天文景觀出現,還得再等下個三年。
白羽在廚房裡洗碗,溫婉就坐在白瑤身邊刷著朋友圈,她看到了一條消息,忽然激動的站了起來,「楚夜出事了!」
白瑤咬甜筒的動作一頓,她問:「他出什麼事情了?」
白羽也從廚房裡跑了出來,「怎麼回事!」
溫婉把刷到的朋友圈給他們看,「這是賈晴不久前發的求助消息,楚夜在她老家那兒莫名失蹤了!」
賈晴大概是急壞了,發在朋友圈的文字很是凌亂,裡面還貼了一張楚夜的照片,請求在老家的好友有誰見到了這個孩子,就趕緊聯繫她。
白瑤眉間緊皺,隨後扔了還沒有吃完的甜筒,對白羽說道:「爸爸,借你的手機給我用下。」
深夜的密林之中,只余陰冷的陣陣風聲,婆娑的樹影猶如野獸瘋狂的舞姿,張牙舞爪的等待著踏入陷阱的可憐人。
楚夜從昏迷中醒來,頓時感覺到了狹窄的逼仄,他眼前一片漆黑,手和腳無法伸直,只能蜷縮著伸出手,觸碰到的就是冰冷的木板,他的手再往上,碰到的同樣是木材的質感,狹小的空間裡都是腐木的味道,他想到了棺材。
楚夜奮力的伸出兩隻手推著上方的木板,因為被釘得嚴絲合縫,他的力氣收效甚微,而外面除了有嗚嗚的風聲,還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同樣,他聽到了腳步聲。
「誰!誰在外面,放我出去!」
外面的人敲了敲棺材板,蒼老的聲音笑道:「還挺有活力的嘛,看來我的技術不減當年啊,別掙扎了,等火燒得再大一些,很快就會結束了。」
外面的人把他裝在棺材裡,是想燒了他?
楚夜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好似無法無天,但他在死亡面前確實也是個膽小鬼,他叫道:「你放了我!我是我爸爸媽媽最愛的孩子!他們會給你錢的!你要是殺了我……你就什麼都得不到了!」
「最愛的孩子,呵呵呵……」蒼老的聲音笑著,沒有再回他的話。
楚夜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被外面的人抓住的,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為什麼要燒死自己,對死亡的恐懼讓他渾身都在發顫,他拍打著木板,「放我出去!我還不想死!爸爸……媽媽……」
他的聲音也跟著身體顫抖,而多了哭腔,「救救我!」
「爸爸!」
「媽媽!」
「救救我!」
「我還不想死!」
沒有任何人再回應他的聲音,因為窒息感,他的嗓音漸漸無力,「救救我……爸爸……媽媽……」
猛然間,木板外傳來了劇烈的捶打聲。
木板在一次劇烈的震動後,被砸出來了一條裂縫,楚夜身體一抖。
落下來的榔頭幾乎是與他的側臉擦著而過,只要是失誤那麼一點點,榔頭絕對是會朝著他的臉落下,把他的臉都砸碎。
白瑤彎下腰來,她的臉出現在了裂縫之外,大大的笑容在火光映襯之下明亮得驚人,「你沒事吧?」
楚夜:「你的目的是想砸死我嗎?」
她眨了一下眼,笑道:「楚夜,你是哭鼻子了嗎?」
他說:「沒有。」
少年臉色蒼白,因為缺氧而唇色發紫,濕潤潤的眼眸里霧靄朦朧,眼角已經是有一顆淚珠落下,微微發顫的眼睫也染上了露珠,他蜷縮在狹窄的黑色空間裡,像個會隨時破碎的琉璃娃娃。
「你是什麼人!」佝僂著背的老人抱著木柴走進了這個荒涼破敗的院子裡,見到白瑤,他渾濁的眼睛冒出了意外,隨後就是凶相畢露,「不管你是什麼人,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剛好我這裡還有個冥婚的單子,正缺個新娘……」
老人陰惻惻的笑了起來,顯然,他並沒有把一個冒冒失失就衝進自己地盤的小姑娘放在眼裡,他手中亮出的柴刀格外鋒利,那上面有不少黑色的污垢,或許是曾經染上的鮮血。
楚夜從破碎的棺材裡爬了出來,他腳步不穩,摔倒在地,隨即趕緊站起來,拉著白瑤的手戒備的往後退。
與此同時,搖搖欲墜的門後衝出來了更多的人影。
老人被兩個高大的男人三兩下就控在了地上,他的柴刀掉落在地,嘴裡還叫著:「放開我!」
兩個男人正義凜然的說:「別動,我們是警察!」
白瑤從楚夜背後冒出頭來,她朝著地上的髒老頭嬉嬉笑道:「你不會以為我會傻到一個人跑過來吧?」
白羽與溫婉好久沒有跑過步了,他們兩最後來的,扶著牆喘不過氣。
白羽怒道:「白瑤!」
溫婉叫道:「你跑這麼快遇到危險怎麼辦!」
白瑤又縮回了楚夜身後,藉此逃避父母的怒氣。
楚夜呆站了好一會兒,他回過身,「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白瑤一笑,「我的手機有定位啊!」
那個奇怪的老人把楚夜放進棺材之前,肯定是把他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但那部手機還沒來得及賣出去,就放在這一塊的某個角落裡。
白瑤順著手機定位找到了這裡,還讓父母報了警,事實證明,她的決定是對的。
楚夜神色還是還有些茫然,他向來自詡為什麼都清楚,所有的人都是骯髒的豬玀和爬蟲,這還是第一次,他會露出這種呆呆的模樣。
白瑤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巾,她擦著他臉上的灰塵,聲音輕柔了許多,「沒受傷吧?」
楚夜搖頭,垂下了眼眸。
白瑤腳上的一雙小白鞋已經滿是泥土,小腿上的肌膚被山路的樹枝劃破了數道痕跡,她身上穿著的這件煙紫色的的棉麻裙也被勾破了裙擺。
差點死掉的人是他,但她現在看起來倒是更狼狽。
楚夜抬起手胡亂的抹了抹眼角,旁邊的火堆光芒熾熱耀眼,他看過去,只覺火焰的溫度像是要把空氣都燒了起來,他不自覺的退後了兩步,對燃燒的火焰有種本能的抗拒感。
白瑤還在想他是不是被嚇到了,所以有點不正常,楚夜的手伸過來,把她也拉著往後退了數步。
他面色刻薄,語氣尖酸,「離得那麼近,你是想讓你愚蠢的臉上再多幾道燒傷,然後藉此機會站在小丑的舞台上,和那些愚昧的人一樣散發著那股愚蠢的氣息?」
白瑤看了有好幾米遠的火堆,她實在無法理解離火這麼遠有什麼危險的,又抬起眼眸一看,楚夜的神情里已經恢復了那種不可一世的高傲與矜貴,她嘀咕一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楚夜:「如果我是狗,那我一定會選擇吃你。」
白瑤眼皮子一跳,狠狠地踹了他一腳,「我剛剛就應該一榔頭砸掉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