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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大小姐與修理工(完)

2026-08-29 15:06:30 作者: 奔跑的桃子

  白瑤始終沒有等到他踏出來這一步,但沒關係,她往回走了兩步,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賀眠,我們一起離開吧。」

  賀眠怔怔的看著白瑤,烏黑的眼眸漸漸升騰起了能被絕望命名的霧氣。

  「瑤瑤,我……我不能……」

  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既貪戀她手中的溫度,卻又害怕她的目光。

  白瑤卻不給他猶豫的時間,她手上用力,強硬的拉著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又是一步。

  河邊的風還在繼續,樹影還在搖曳,天上的白雲,地上的花草,這一切都還是真實的。

  賀眠沒有被看不見的力量擋住,也沒有如同水霧般消散。

  他還能看到藍天綠樹,紅花綠草,以及握著他手的,住在他心底里的戀人。

  白瑤眉眼彎彎,閃爍著的眸光,宛若黑夜時分里,抬頭遙望的那微弱的星光,不需要太亮,不需要太刺眼,只需要他能捕捉到便足夠了。

  「賀眠,我是真的捨不得你呢。」

  賀眠呆滯的眨了一下眼,遲鈍的腦子恢復運轉之時,他終於注意到了車子的後備箱裡,放著一個大號的藍色行李箱。

  他還記得,白瑤今天收拾好東西出門時只帶了一個粉色的中號行李箱,這個藍色行李箱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裡面又裝了什麼?

  他的喉間開始發緊,緊鎖著戀人的目光開始模糊。

  以前,在那個夏日的午後時光里,白瑤拿了本書坐在後院裡,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本是晴空萬里,她卻突然聽到了雷聲,還聽到了有人在哭喊著:

  「賀眠!」

  白瑤睜開眼順著聲音望過去,只能看到遠處的湖泊平靜無風,雷聲也好,叫喊聲也好,這都仿佛是她的錯覺。

  而到了今天,她才明白那並不是幻覺。

  藍鴿開車離開後,白瑤脫了外套和鞋子跳進了湖裡。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她心中的疑問,答案就在這個危險的湖泊里。

  

  她害怕嗎?

  當然害怕。

  畢竟這麼大的湖泊,不久之前還住著一個在尋找新娘的湖中人。

  冰冷的湖水,這些年來還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生命。

  白瑤每次只能堅持一點時間就必須回到岸上休息,如此反覆幾次,她終於在水中的某處角落裡發現了她要尋找的答案。

  縱橫交錯的藻荇,隨著水波輕輕飄蕩。

  它們既神秘又無情,緊緊的纏繞著水中的少年,好似尋找到了可以寄生的對象,找到了最好的養料,哪怕是歲月流逝,也要把他困在這兒。

  他好像是睡著了,平靜的神色,沒有任何的痛苦,也不見任何掙扎的痕跡。

  冰冷的水每時每刻的包圍著他的身體,綠色的水生植物拂過他的肌膚,水面上的陽光卻無法全部透過水麵,只留一縷光線隱約穿透深水,堪堪停留在他的發間。

  白瑤從水面下浮出來,眼淚融入湖水,一點點的爬到岸邊,再也忍受不住,她跪坐在了地上,無法壓抑的哭聲從靈魂的裂縫宣洩出來一般,哭喊著叫道:「賀眠!」

  仿佛是過於濃烈的情感,得到了湖泊的回應。

  她回到了那個雷雨夜。

  白瑤親眼看著少年的背影,一步一步的踏進了水裡,再一點點的深陷其中,就連掙扎的水泡也沒有。

  他的赴死是毫無遲疑,是心甘情願,是有一股力量勝過了求生本能,驅使著他敢於做出這樣的抉擇。

  然後,他在水中救出了即將溺水的戀人,帶著她浮到了水面之上。

  他卻永遠停留在了深水之中,與冰冷作伴。

  雷雨的喧囂,女孩的哭泣聲,所有的嘈雜交織在一起,譜寫了堪稱名為「絕望」的曲子。

  白瑤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很久以前,她在夏日午後的院子裡聽到的雷聲,以及聽到的那一聲呼喚,全都發生了。

  她回過頭,那是後院的方向。

  朦朦朧朧之前,她看到了靠在長椅上休息的女孩。

  女孩聽到了動靜,拿下了蓋在臉上的書,好奇的站起來,當她看過來的一瞬間,時空的交接重新分裂,所有畫面都恢復了正常。


  沒有雷聲,也沒有大雨,晴空萬里之下,湖面還是那個平靜的湖面。

  而後院的長椅上,那個曾經的自己也不見了。

  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在莊園裡的人,似乎可以在某個時候,在某個機緣之下,能夠看到與自己有關的在未來發生的事情。

  既然她能看到未來的自己,那麼賀眠呢?

  他是否明知自己有什麼樣的結局,但還是不顧一切的走了下去?

  白瑤是知道的,賀眠父親不在,母親也對他不好,如果她纏他纏的久了,耽誤了他回去的時間,第二天他再來莊園時,他的身上會添上新的傷痕。

  所以每次日暮時分,她不敢再留他。

  不久之前,水裡出現了一具女屍,死的那個女人是誰,白瑤能猜得到。

  賀眠無法離開莊園的地界,可是這些天來,他每天都在清晨時分出現在白瑤面前,到了日暮時分又與白瑤分別,他裝作一切無事的模樣,就好像是他還活著。

  除了他的體溫一直都是冷的,其實他裝的很好。

  他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

  白瑤就是他的所有。

  這個才過了十八歲的少年,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傾瀉在了她的身上,克制,熱烈,而瘋狂。

  白瑤做過最荒唐的事情,大概就是今天她拜託了藍鴿的事情。

  憑她的力氣,她很難讓水裡的少年回到水面之上,所以她只能拜託藍鴿。

  藍鴿不久之前才把濕衣服換了下來,震驚與驚悚感一起襲來,他只是個普通人,很難有勇氣去做撈屍體的事情。

  但白瑤在電話里說:「他是為了我而死的,我沒辦法丟下他在水裡被魚蟲撕咬,藍大哥,他是我愛的人。」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卻讓人覺得比哭還傷心。

  藍鴿不由得就想起了時理與羅萱。

  來到莊園裡的人,好像都被「犧牲」兩個字所籠罩,放棄自己,拯救所愛之人,這樣的人,即使是成了鬼,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藍鴿接下了這個請求,他跳入了水裡,看著被困在水草之間的少年,竟然也生出了一股悲憫。

  若說這個湖泊唯一善良的地方,那就是讓少年保持了身體完好的模樣,沒有浮腫,沒有腐爛,便好像是上天也在可憐他。

  一種殘忍的可憐。

  白瑤牽著賀眠的手,腳步不停的往前,她嘴裡的話也沒有停過,「別擔心,我已經找好了房子,當然了,我在上學的時候你不能偷懶,你不是已經攢好錢了嗎?你在家裡可以好好看書,爭取明年考個好學校。」




  「當然,將來我們的工作也不能離家太遠,我不想和你分開。」白瑤抬眸看他,笑意盈盈的說:「賀眠,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賀眠眼角微彎,一點霧氣順著泛紅的眼角滑落,像極了明湖鎮裡時常會有的朦朧煙雨,他艱難的「嗯」了一聲,然後帶著濃濃的鼻音,笑了一聲,「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顫抖的音調,暗示著他此時脆弱到了幾乎是身體無力的地步,他仿佛真的成了水,若沒有依附,隨時都會支離破碎。

  少年脆弱的模樣,對於白瑤來說實在是最好的催情劑。

  白瑤拉著他進了車,關上了車門。

  藍鴿關了後備箱,走到車邊,剛要拉開車門上車,結果一眼就看到了裡面的情形。

  女孩壓在少年身上,捧著少年的臉,惡狠狠的親著他。

  那麼一個大高個的少年,偏偏不知道反抗,任由女霸王對自己為所欲為!

  藍鴿默默背過身子,心底里「臥草」了好幾聲。

  以前只覺得白瑤是個精緻的大小姐,哪裡能想到她這麼瘋,居然能對著一隻鬼親親抱抱!

  不過,藍鴿轉而想到後備箱裡的屍體,他情緒又有點微妙。

  現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也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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