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了很久,他按了一個接通來電的按鈕,那邊傳來白瑤的聲音:「雷歐,你去哪兒了?」
雷歐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聲音正常,「西塔樓,瑤瑤,我出不去……」
白瑤知道他怕黑,趕緊說:「你別掛電話,不要害怕,我就來了!」
雷歐聽到了白瑤那邊有著風聲和腳步聲,她肯定是在奔跑。
他忽然有了點勇氣挪動身子,趴在門後,試圖透過木門的縫隙找尋到朝自己奔來的身影,但木門太厚了,看不見月光,自然也看不到人影。
好在沒過多久,門從外面打開。
趴在門上的雷歐身子一歪,往前一倒,順帶著把急匆匆跑來的女孩撲倒在了草地上。
十三歲的白瑤,嬰兒肥褪去,五官更是明艷,身形也更是顯得纖瘦苗條,她來得太急,呼吸沒有平復,像是摸小狗腦袋那樣摸了摸他的發頂,「沒事吧?」
十三歲的雷歐,在黑暗的恐懼里出了一身冷汗,頭髮也汗津津的,藍色的眼睛裡霧氣若隱若現,已經初見少年時期的俊秀。
說不清是月色太好,還是微風太好,鬼使神差之下,他低下了頭,在白瑤的臉上親了一下。
白瑤眉頭一跳,一個拳頭就要衝著這個小流氓砸過去,他把一捧沒有活力,歪頭歪腦的薔薇送到了白瑤面前。
薔薇花被害怕黑暗的人抱在懷裡太久,不復剛剛摘下來時的嬌美,然而花莖上的刺全都被拔了,而他的指尖還劃破了幾個口子。
白瑤的拳頭,當然是沒有砸的下去。
接著,他們牽著手,躺在草地上一起看月亮。
旁邊就是西塔樓,白瑤自然就瞄到了西塔樓上的磚塊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雷歐同樣想起了那段過去,他心中有歡喜,小時候,他沒少被白瑤咬,但十三歲那年,是他第一次對白瑤動嘴,他驕傲的說:「你那個時候看我看得眼睛都直了,我送你花,你肯定高興壞了。」
十三歲的那年,少男少女春心萌動,許多記憶都被美好了,以至於雷歐自己都選擇性忘記了他們看完月亮回去,他盯著白瑤的側臉好一會兒,出其不意的又親了一下她的臉。
這一次白瑤沒有客氣,直接把他撂翻在地揍了一頓。
他們是青梅竹馬,雷歐第一次動心,第一次追女孩子,第一次戀愛,全都是因她而起,所以這個世界上也就只有白瑤才有資格揍他,他還不還手的。
白瑤想起過去,不禁也有著懷念,放鬆了身體靠在雷歐的懷裡,她指著書上的圖騰,問:「這是什麼意思?」
雷歐的家族徽章圖案是玫瑰,而這幅圖騰的線條,也是根據一朵盛開的玫瑰延展而來。
雷歐看了那麼多年書,某些方面的知識儲備自然也多,他握著白瑤的手,把書往後翻了一頁,「在糟老頭子的故鄉,一直流傳著吸血鬼的傳說,據說玫瑰和鮮血是他們的代表,又據說,我們家族的人都流傳著吸血鬼的血液。」
白瑤猛然間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張開了他的嘴,仔細觀察著。
雷歐含糊不清,「干森麼?」
白瑤左看看,右看看,「我在想如果你是吸血鬼的話那該怎麼辦。」
雷歐:「森麼怎麼辦?」
「你的兩顆犬牙都被蛀蟲蛀掉了,如果是吸血鬼的話,你的牙齒咬不開獵物的脖子,一定會被餓死吧。」
雷歐:「……」
白瑤還要繼續研究研究他牙口好不好,惱羞成怒的雷歐低下頭狠狠地吻住她,控制著力道憤憤地咬了一口她的唇瓣,「我牙齒沒問題!」
白瑤抿了抿唇,勉強認可他的這句話。
雷歐傲嬌的「哼」了一聲,「世界上哪來的這麼多吸血鬼,不過是傳說罷了。」
白瑤:「哦。」
雷歐表情莫名又有了點複雜,他小心的觀察了一下白瑤的神色,說道:「瑤瑤,你會不會覺得,我應該成為糟老頭子那樣的人?」
待人接物斯文有禮,脾氣溫和,對待小輩還十分的慈愛,對犯錯的傭人也寬容大度,即使威廉先生現在年紀大了,但還是可以看出他年輕時是個很英俊帥氣的男人。
這麼說起來,不少人說過雷歐就長得很像是威廉先生年輕的時候,除了他脾氣臭,外貌倒是和威廉先生年輕的模樣刻出來的一般。
白瑤不懂他怎麼突然多愁善感,湊過去蹭蹭他的臉,她笑著,「雷歐只要做雷歐就行了,不需要成為誰的模樣。」
他面色捎緩。
白瑤掰著手指頭數,「你高傲自大,輕浮暴躁,小肚雞腸,斤斤計較,有顏無腦……」
每數一個,他的臉色就要黑一分。
白瑤高興的揉揉他的臉,「但沒辦法呀,就連你的缺點我都喜歡。」
他嫌麻煩,但會給她做草莓布丁。
他怕黑,卻會登上高樓為她摘下暮色里的薔薇。
他嬌生慣養,一身大少爺脾氣,可白瑤和他待在那間小小的公寓裡,做飯的是他,搞衛生的是他,洗衣服的還是他,就連白瑤送給他的一些不值錢的東西,都被他按年份分好收藏了起來。
他從來都不是個好人,那是因為他為數不多的人性里的好,全都留給了白瑤。
白瑤會喜歡他,也就成了理所當然。
雷歐向來外強中乾,每次白瑤如此直白的表達出愛意,他心臟會不受控制的怦怦亂跳,難得,他現在不再嘴硬,而是俯下身,貼著她的唇,輕輕告訴她,「我不想像其他人,也不想成為任何人,我是你的,瑤瑤,我只是你的。」
圖書室里,隱約傳來了「呼呼」的風聲。
雷歐擁著女孩,把她的臉埋進了自己的胸膛,微微抬眸,平靜的看著門口那兒的黑色長袍的身影。
暴雨天的光線極差,白天也像是黑夜,於是,只有夜間才能活動的怪異在白天也有了出現的機會。
骷髏傳教士許是無法理解兩個年輕人此時擁抱的舉動是什麼意思,它如同堅硬的石頭站在原地,深深的眼眶始終對著他們的方向。
像在注視,像在學習,又像在感受。
雷歐用口型說了一個字:「滾。」
黑色長袍的骷髏身影遲鈍的轉過了身,消失在了昏暗的光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