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吻像賭氣。
周慕澤捕捉到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那抹裹了幾分刻意的冷淡。
分明是吃醋了。
他按住心底涌動的情緒，神色平靜。
「薛姨就葉盈一個女兒，我從小就認識她，一直把她當妹妹。」
錦桉目光低垂，「不需要解釋。」
周慕澤忽然彎腰，視線與她平齊，「這麼在意我送別的女人禮物？」
錦桉努力平復心底不斷上涌的澀意和煩躁。
「之前說過的，彼此有邊界，送禮物是你的私事。」
周慕澤看了看手心裡的東西。
「去年葉盈拿了一等獎學金，薛姨很高興，她想在別墅和薛姨一起慶生，邀請我參加，出於禮貌，我便送了她這對耳釘作為生日禮物。」
不僅親自挑選禮物，還給她慶生。
心底的澀意迅速蔓延，唇線抿成緊繃的弧線，纖長的睫毛顫了顫。
「周慕澤，做什麼是你的權利，你不用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
錦桉不敢直視他的目光，怕泄露心底的情緒。
說好的互不干涉，送個禮物而已，而且他也解釋了，因為薛姨的緣故，拿葉盈當妹妹。
逼著自己快速從不良情緒中抽離，她想轉話題。
「周慕澤，我還有工作要做，需要安靜的空間。」
他對她的逐客令充耳不聞。
漆黑的眸子逼近，不放過她任何一絲情緒變化。
那雙瑩潤如水的眸子裡，剛才的那點波瀾已然不見。
周慕澤盯著她看了幾秒，鬆開手。
「要加班看項目？」
「嗯。」
他站直，靠坐在書桌上，掌心那枚耳釘幾乎被他攥出了汗意。
「聖芯科技的項目不用你負責了，你們公司是什麼說法？」
話題成功轉移，錦桉暗暗鬆了口氣。
「說是項目黃了。」
「那就是不做了？」
「領導是這麼說的。」
周慕澤望向窗外，夜色深濃，如鏡面一樣的窗玻璃上，映出一高一低的身影。
以前不認識江彥禮，以為他與傳聞中一樣，不喜政商，醉心醫學。
但最近幾次交鋒看來，傳聞與事實並不相符。
這麼輕易就放棄這個項目，不戰而退，不是江彥禮的風格。
聖芯科技關乎周氏未來幾年在南城的布局，他絕對不能失手。
站起身往外走，「不打擾你工作，我去書房。」
冷杉木的味道隨著關門聲漸漸消失，錦桉的心卻再次凌亂，半天都沒平靜下來。
越界的後果就是自尋煩惱。
錦桉覺得自己矯情了。
周慕澤進了書房，拿起桌上的煙盒，彈出一支煙點上。
撥通隋時的電話。
「聖芯科技那邊，在合同沒有正式簽訂之前，給我盯死，不能出一點紕漏。」
電話那頭，隋時的態度誠惶誠恐，「您放心。」
一口薄煙漫過冷硬的唇峰，模糊了那張冷靜到有些陰沉的面孔。
周氏想進一步發展，除了之前周晉東規劃的新能源領域，周慕澤的目光則落在智能領域優勢力量集中的南城。
聖芯科技雖然只是一家晶片公司，但掌握著高端應用晶片的核心技術及算法。
根據之前掌握的信息，技術實力不輸國外那幾個老牌巨頭。
以後，必然是智能領域未來的造血庫。
收購成敗於周氏非常關鍵。
當然，具備十足爆發力的公司，自然不缺覬覦者。
包括江彥禮。
群狼環視時，周慕澤是猛虎。
他讓修銘調查三個創始人的詳細信息，發現他們表面和睦，其實各有盤算。
伍輝技術出身，一心想把公司做強做大。
另外兩個創始人卻沒那麼長遠的規劃，想收割一波後抽身。
利用資本圈的規則，生生不息，賺快錢。
國慶前，周慕澤去南城，特意造訪聖芯科技，在大廈頂樓會議室，和三個創始人正式進行首輪洽談。
這麼高調去見面，自然是做給對手看的。
逼著其他人出手，能更快摸清對方的意圖和底線。
下一步更精準出擊。
這次去南城，他更是下了一盤大棋。
但，凡事沒絕對，他也做好了第二手準備。
書房裡煙霧繚繞，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枚耳釘上。
幾乎在拿到這東西瞬間，他便明白錦桉剛才為什麼會問那句話，為什麼要鎖門。
她並不是個小氣的人。
周慕澤按滅煙，下樓找薛姨，把耳釘交給她。
他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
薛姨卻慌了，她很了解周慕澤，他越是不吭聲，代表事情越嚴重。
「少爺。」她攥緊耳釘，「那天我過來搞衛生，盈盈要陪我，她只是去太太房間參觀了一下，後來收到您的信息，我就帶她離開了，其他什麼都沒做。」
想起院子裡有監控，她又補充一句：「我和盈盈前後一共待了不到兩小時。」
周慕澤相信葉盈不敢做什麼。
這個耳釘，無論有意還是無意，它的出現功大於過。
他並不打算追究。
轉身上樓，留下一句，「這次就算了，我不希望有下次。」
薛姨趕緊說：「少爺放心，不會有下次了。」
晚上，兩人在主臥睡覺。
各躺一邊，中間隔著兩人寬的距離。
周慕澤口吻略帶幾分不滿：「離我近點。」
錦桉沒動，「明天要去參加褚曦的訂婚典禮，睡不好沒精神。」
周慕澤主動開口：「剛才我和薛姨談過了，以後，葉盈不會再來別墅。」
錦桉已經釋懷：「好。」
周慕澤翻身過去，大手落在她肩膀上，「問你一個問題。」
直覺還是剛才那個話題，錦桉不想說，「我要睡覺了。」
周慕澤捏了捏她的肩膀，「話不說清楚，你肯定睡不好。」
錦桉沒說話，周慕澤往前靠了靠。
「我雖然同意讓葉盈在別墅慶生，但我並沒參加，那晚有個應酬，耳釘是我讓余尉去買的，讓薛姨轉交的。」
錦桉脫口問：「如果那晚你沒應酬呢？」
是不是就會回來一起慶生？
「你之前說過的，沒有如果，沒有發生的事情不去假設。」
他居然記住了她的話。
心結瞬間打開，「是我多想了。」
淡淡光色下，周慕澤抬手勾起她的下巴，逼她抬頭。
狹長的眸子精準窺到她的情緒變化，低笑：「多想什麼？」
錦桉戳他的胸口：「周慕澤，你真的很討厭。」
周慕澤再次提起葉盈。
「公司每年都要招人，她的學校不錯，專業也對口，薛姨第一次開口，我就同意讓葉盈來周氏。」
他轉頭，「如果你不願意，這事就算了。」
薛姨從八歲就照顧他，感情不一般。
錦桉不會左右他用人，更不會讓他為難。
「你用人自然有你的考量，我沒有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