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淼服了。
她肉眼看到的夜光蝙蝠分明是移動狀態，所以她習慣性地預判目標下一步位置。
結果被留下來額外加練後她才有機會近距離觀察……然後就發現那些夜光蝙蝠都是被關起來的。
如果沒有那層禁錮，孔淼相信自己的預判肯定不會出錯。
但這裡沒有如果。
只有死亡凝視她的教官。
「怎麼又歪了？」要是換作正常學生，潘啟明早就火冒三丈了……可偏偏眼前這孩子是個特殊兒童。
還是個弱智。
他越是激動，這孩子就越是沉默，一點反應都不給。
於是潘啟明抹了把臉，硬是換了一種語氣，耐著性子跟孔淼溝通。
「你跟教官說，到底是哪裡克服不了？」潘啟明的疑惑發自內心，「你的顧慮是什麼？」
孔淼沒什麼顧慮。
她單純就是沒適應這種目標靜止的情況。
之前職業賽里大家都爭分奪秒，一整場下來沒幾秒鐘是靜止的。
深刻反思完自己後，孔淼回神，再次端起槍。
「對不起教官，我會多練習的。」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語氣很平靜，「我準備好了，教官。」
潘啟明：「……」
還練習呢。
這都凌晨一點了，他都替這孩子累。
但孔淼從頭到尾都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哪怕從訓練開始到現在，她只擊中過一回目標……嗯，擊中過別人的目標。
可人家心態依舊良好。
「……那你繼續練習吧。」潘啟明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把訓練項目打開後就出去了。
吳晴過來換班。
他們不可能放任孔淼一個人在訓練室待一整晚的。
一看到吳晴，潘啟明就忍不住大吐苦水。
「我每次都不知道她到底在猶豫什麼……而且我跟她說她也不理我，就一個勁兒地點頭……我壓根兒不知道她到底聽沒聽進去……」
吳晴頭一次看到自己的猛男同事臉上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她嘴角抽了抽，讓潘啟明回去休息了。
走到訓練室外，吳晴隱約聽到裡面射擊的動靜，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從側邊觀察室的入口進去。
觀察室只能看到靶子情況，上面會有射擊數和命中數據的統計，但看不到訓練者。
同樣的，孔淼也不知道吳晴就在那面牆的後面。
潘啟明說的那些攻擊技巧她全都聽進去了，但無奈每次射擊時，她的身體先腦子一步反應……所以孔淼現在要克服的，是自己的條件反射。
或者說，她需要養成一個新的習慣，在發現目標的一瞬間就完成射擊。
訓練項目啟動後，可以同時供十名學生訓練……也就是說，此刻孔淼對面的一整面牆都是夜光蝙蝠。
夜光蝙蝠會隨機出現，每次出現一到兩秒。
這個時間差被孔淼記在腦子裡，她端著槍退後了些，目標也不再局限於自己正前方的那一片區域。
射擊的動靜接二連三地響起。
約莫半小時後，十輪訓練再次結束，統計面板上的射擊總數已經來到兩千……也就是說，這半小時中，孔淼幾乎時時刻刻地在開槍。
可擊中數只有零星的幾個。
吳晴：「……」
吳晴覺得今晚孔淼的命中率應該很難爬上50%了。
她嘆息一聲，起身準備叫停孔淼。
明天還有訓練，總不能真不讓人睡覺。
可沒等她走兩步，牆壁後面的孔淼又自己開啟了訓練項目，開始新一輪的練習。
……
凌晨四點。
孔淼從訓練室離開。
她的命中率還是沒達到50%，所以她沒回自己的帳篷去休息……而是去了醫務室，塗藥液。
值班的醫生換了一個，見她進來，還有些詫異。
「疼得睡不著嗎？」醫生關切地問。
「沒有，只是有些影響行動。」孔淼提出訴求，「天亮之後要訓練，我想塗兩個小時的藥液，可以嗎？」
聞言，醫生便得知這個學生不是第一次來了。
她沒再多問什麼，讓孔淼躺好後就去配置藥液了。
現在孔淼的左肩也很疼。
反正都是從零開始學射擊，孔淼沒放過自己的左手。
此刻閉上眼睛，身體陷入疲憊之中，但她的大腦仍在活躍。
腦子裡不斷浮現出今天的訓練內容，重點就是射擊。
此外，左手開槍好像跟右手差不多，孔淼不自覺地回想起之前在某個星球打比賽時，自己也嘗試過操控機甲左手瞄準。
效果不賴。
但她還沒試過雙手同時射擊……或者說，射擊一定要用手嗎？
當然不是。
機甲變形的方案那麼多，每次變形之後有沒有手還說不定……這時候射擊部位就全靠露出來的炮口位置決定了。
孔淼逐漸陷入沉思。
*
清晨六點。
孔淼是被哨聲驚醒的。
她匆忙起身，邊穿外套邊往外沖。
早上直接在臨時食堂集合。
「今天上午負重越野，所有人不攜帶任何物資，叢林中有物資投放點。」
「吃完的人過來領負重包和定位器，另外，我們會實時監測你們，遇上問題了及時呼叫救援，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潘啟明掃過眾人，又意味深長地補充，「可以掠奪他人資源，但注意分寸，不得惡意傷害同伴……」
聽到這裡，於百里就臉色一垮，「完了，這是可以明著搶啊。」
顧眠失望地搖頭，「野蠻，太野蠻了。」
孔淼正在觀察那些領了負重包的人，不由道，「我們包里好像沒有武器……不知道物資點裡會不會有。」
「應該沒有吧？」顧眠分析道，「今天上午應該是純體能和近身格鬥，下午才上武器。」
於百里頓時放心，「孔淼，我們一起走，你力氣大，別怕他們。」
「要是我們被搶了，我就死死拖住他們後腿，你們倆直接打死他們！」他幻想得很美好。
可事實上——
「救命！我好像拖不住他們的後腿！」於百里直接被對面的人拖拽前行。
沒有機甲的協助，他太難了。
顧眠連忙衝過去解救於百里，雙方完全混戰。
孔淼：「……」
野蠻，太野蠻了。
她抹了把臉，立刻繞後。
很快，被圍毆的顧眠和於百里就被放棄了，兩人茫然地扭頭，看到對面四人對著孔淼窮追不捨。
「是那個把人甩飛的孔淼！她力氣果然大！」對面的人很煩躁，「偷了我們全部的資源還跑得這麼快！」
「快追，要是等她經過下一個關卡，這物資就徹底追不回來了。」
「她怎麼這麼能跑……站住啊……我們要不合作吧……」
顧眠&於百里：「……」
兩人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