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一片白噪音中醒來的。
風吹過草地的窸窣、潺潺溪流、鳥兒清脆的啼叫,以及遠方不知名的獸嘯。
睜開眼的瞬間,光線穿透林葉落下的斑駁光影晃得你眯起眼。
陷在柔軟中,頭髮傳來拉扯感。
你順著扭頭看去,對上一張鬼斧神工的臉龐。
綠晶石一樣的眼眸正溫柔而寬厚地望向你:「醒了?」
祂手指的動作未停,輕巧地將一朵朵小花編織進你的髮絲。
你不確定地說:「自然之神……?」
祂專注地看著你:「嗯。」
你支起上身,才發現躺在一處由藤蔓編制而成的床上。
原本簡約的衣服大變樣,華麗而繁複裙擺鋪展開,宛若盛開的花朵。
見你一寸寸打量著祂精心製作的衣裙,自然柔聲詢問:「喜歡嗎?」
以光為線,攜星月作飾,裁風為鍛,采千萬朵花點綴。
編完最後一縷頭髮,祂滿意道:「很襯你。」
「你這是在幹什麼?」
你跪坐起來,摸了摸漂亮的小辮子。平常自己梳頭都不見得能梳得這麼齊整,自然還挺心靈手巧。
祂反問:「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是……」
「那就夠了。」自然打斷你,唇角揚起,似乎對於打扮你這件事樂在其中,「還差點東西。」
「我們不是要……」去找混沌碎片嗎?
話說到一半,空蕩蕩脖頸處忽然一沉。自然用神力凝結成的寶石被戴了上去。
你:?
「不急。」
祂又化成麋鹿,親昵地用頭顱蹭了蹭你的側臉:「想去看看自然神域嗎?」
「自然神域?」
愣神的功夫,祂已經借風把你帶上了自己的背部。
風的流速在某個臨界點驟然改變,奔放而恣意,恨不得把全部的風景瞬息呈現給你。
原野綿延無盡,生機盎然。
空氣澄澈得驚人,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由生命精華凝成的瓊漿,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暢。
極目遠眺,不見天空的界限,高懸一輪日月結合的永恆光體。
這就是自然神域。
是自然之神權柄與意志的延伸,是祂絕對掌控的核心領土。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自然的聲音在你身旁響起。
一覺醒來,怎麼到自然領域裡了?
你不解:「我們不是要去找混沌碎片嗎?神戰還在繼續,其他神……」
「不重要。」
麋鹿的形態不知何時消散,綠髮的高大身影站在你身側,祂抬手,將你的一縷碎發掛到耳後。
「什麼?」你愕然抬頭。
「我說,與其他神的爭奪,不重要了。」自然重複道。
「祂們追求的,無非是更多的權柄,更強的力量,在無盡的饗宴與廝殺中滿足本能。但我不同。」
祂微微俯身,讓你能更清晰地看到祂眼中那片靜謐而澎湃的世界。
「我司掌生長、繁榮、循環與平衡,現在,最盛大的美麗,就在我的領域。」
「命運,不要去管祂們無聊的廝殺了。我的領域遼闊,足以容納你、滋養你。」
「我想留下你,為此,願意放棄這次神戰。」
你徹底明白了。
自然之神,這位看似沉穩而聖潔的神祇,實則無比危險。
祂不想吃你,也不要合作同盟。
祂要擁有你,要你留在自然領域。
為此,祂可以單方面退出這場神戰,將你徹底與外界隔絕。
「這裡很美,不是嗎?」自然的聲音帶著誘哄,祂身後的世界仿佛也在應和,微風送來更馥郁的花香,光線變得更溫暖宜人。
「我也會保護你,照顧你。」
你盯著祂看了很長時間,突然叫道:「魘。」
自然的眼神緩緩沉澱:「在呢。」
呵呵。
又是他。
自然的語氣溫和,實際卻沒有給你拒絕的餘地。
大意了,因為祂用自然法則起誓才稍微鬆懈。
確實沒傷害,只不過趁你睡著帶進自然領域而已。
這誓約能不能智能一些?
限制自由怎麼不算傷害?
你算是明白,無論魘同不同化,這幾個神沒一個好東西,同化後更是壞得沒邊。
那麼問題來了。
在自然主宰的領域裡,神力被無限壓制,該怎麼逃離?
……
時間失去了意義。
驀地,水中倒影扭曲了一瞬,一尾搶眼的彩色小魚冒出來,迅速游向遠方。
見你在原地沒有動彈,還特意停下擺尾示意。
這是……要你跟上去?
你提起裙擺,從露台小跑著下去,沿著岸邊一路來到溪流的下游。
彩色小魚突然躍上岸,化為一隻彩色小鳥,繞著你飛了一圈,而後朝某個方向飛去。
你速度不慢,而且一直緊盯著,眨眼功夫卻發現小鳥消失不見。
四周皆是平坦的曠野,低垂的草浪翻湧,除你以外,看不到任何生靈。
正疑惑著,面前的空氣像被鈍器敲開的玻璃,裂開幾道縫隙。
縫隙逐漸變大,最後變成柚子大小的洞。
你透過其中,感知到外界屬於原初之地的氣息。
所以在神戰結束前,自然其實沒辦法提前退出?
祂可能把你藏進自己的領域,而後又躲了起來。
沒有猶豫的時間,那枚小洞仿佛支撐不住,有被修復的趨勢。
你連忙變成一隻小貓,靠著柔若無骨的身軀鑽了出去。
還未著地,就被等待已久的一雙手接住。
你抬眼,撞上一張笑臉面具。
余光中,彩色小鳥乖順地站在祂肩膀上,啄了啄羽毛,歪頭看向你。
「找·到·你·啦~」
欺詐怪腔怪調地說。
「嘭——」
不遠處,山巒崩摧。神力的餘波壓得許多生物瑟縮著趴伏在地。
「哎呀,再不走就要被發現了。」
欺詐將你塞進胸前的外套里,身形閃爍,消失在空氣里。
就在祂氣息退去的下一秒,一道身影砸下,分毫不差地落在欺詐原先站著的位置。
地面塌陷出一片深坑,塵土紛揚,灰塵散去後,戰爭表情暴虐的臉龐逐漸清晰,垂在身側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你最好交代清楚她去哪兒了。」
跟著落下的自然冷臉道:「如果不是你非要和我纏鬥,我抽調太多神力,無法維持自然領域的堅固,又怎麼會被鑽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