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走在回宿舍的林蔭道上,擦肩而過的學生說說笑笑,洋溢著溫暖的人氣,讓你有些緊繃的情緒不由自主放鬆下來。
就算有鬼也沒什麼吧?
李無咎既然出現在這裡,不正是為了解決這些東西?
腳步突然被迫止住,你磕在了一堵肉牆上。
打趣的聲音自頭頂響起:「走路也能發呆嗎?」
你揉著額頭,退開兩步,困惑地蹙起眉。
明明原本前面一個人都沒有,他怎麼跟從地里冒出來似的?
李無咎揚起笑容,從兜里掏出一支筆遞過來:「你忘記拿回筆了,寶貝。」
你眼睛微微睜大:「你叫、叫我什麼?」
「寶貝呀。」他態度坦蕩,反而疑惑於你反應過大,「剛才上課,我聽你旁邊的同學這麼喊你的。」
「這是你的名字嗎?很可愛。」
「……」
一時不確定他腦子是不是缺根筋。
算了,還是不要多加糾纏。
「謝謝。」
你眼神偏移,沒去看他的臉,匆匆抓住筆就想離開。
扯了扯,沒扯動。
捏著另一端的手指沒有鬆開,綴在腕間的細小鈴鐺搖晃著,但靜默無聲。
你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分去,在教室里似乎也沒聽到鈴聲。
壞掉了?
李無咎忽而彎腰湊近,放大的臉幾乎侵占了你的全部視線。
他眼睛顏色是純正的濃黑,陽光照射下,卻充斥著灼熱到能把人燙傷的瑩亮。
「寶貝,你怎麼看起來不太願意跟我說話,我得罪過你嗎?」
太近了。
你仿佛被燙到,手指閃電般縮回,又後退兩步。
「沒有……」
你腦子卡殼了一下,果斷選擇逃避:「我還有急事,筆你拿著吧。」
硬著頭皮側身繞過他,快步走開。
背後響起李無咎清闊的嗓音:
「如果遇到困難,可以來找我。」
他站在原地,把玩著手上這支普普通通的中性筆,樂滋滋地彎了彎唇角。
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修道術講究因果。因果既結,便是難捨難分的纏弄。
……
「滴答」。
濕漉漉的觸感裹挾著冰寒緩慢地向皮膚滲入。
你坐起身,下意識抹了把臉,慘白的指尖綴著一抹紅色。
「怎麼才來呀!」
突然出現的幾人不知拽著誰的手往前走。
抬起頭,只望見匆匆的背影。
你還站在原地。
腦中混混沌沌,只覺古怪。
「聽說教學樓里有鬼,我們今天就去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啊?真去啊?」
「怎麼?你怕了?」
「我就是覺得……」
「好了,來都來了。」
幾人的聲音逐漸遠去,你一動不動地看了會兒,直到他們的身影沒入樓梯間,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和學校教學樓一模一樣的構造,區別在於看起來年代久遠,破敗不堪。
你走得很慢,到樓頂時,幾人卻也才到,喘著氣抱怨好累。
他們站在窗戶邊緣,正打開窗戶透氣。
在灰塵四散的不透氣空間裡大口喘息的確很難受。
窗戶是落地的,透明玻璃外甚至沒有防護欄。
幾人就站在邊緣,沒注意到窗戶似乎有所鬆動。
你擔心地上前試圖阻止,背後兀地一股推力,接著便是失控的下墜感。
風如刀割般凜冽,劇痛中,墜入一雙冰冷死寂的眼。
眼睛的主人紅衣如血,本該熱烈的顏色卻攀附著森森死氣。
此時,那人正死死盯著你。
啪。
一聲肉體撞擊硬物的沉悶墜地聲。
倏地,視野轉動,俯視的視角。下方,血泊之中躺著幾人。
你低下頭,衣袖猩紅如血。
「叮鈴。」
泠泠的脆響驅散了那股沉甸甸的陰寒。
你僵冷的意識回籠,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換了身描金繡銀的繁複嫁衣。
腰側伸來一隻大手,順著手臂線條滑至你的掌心,修長的手指插進縫隙里,十指相扣。
熾熱的溫度驅散了大部分纏繞在皮膚和骨血中的冷意。
肩頸處壓來一股重量,男生下顎抵在上面,認真地說:
「挺漂亮的,但還是不要隨便穿別人穿過的衣服。」
「髒。」
最後一個字的音調陡然轉冷。
李無咎另一條手臂不知何時圈在你的腰上,指節屈起,勾住了系帶,暴力一扯。
大紅嫁衣在空中散開,卻非撕扯開、七零八落的碎片。
而是完完整整,像一具被強行剝落的皮囊。
「啊!!!!」
尖厲到不似人的高亢嚎叫。
在你耳朵受折磨前,一雙手捂了上去。
李無咎不悅地抬眉,不笑時眼中看起來戾氣橫生:「打擾別人睡覺很不禮貌,知道嗎?」
那空中的嫁衣像在忌憚什麼,逐漸消失。
你唰得睜開眼,清晨的陽光照進宿舍內,驅散了每一處角落的陰霾。
「快起床,不然要遲到了!」
舍友拍了拍你的床板提醒。
你遲鈍地坐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做噩夢了?
洗漱時,鏡中的自己眼下泛著淡淡烏青,微涼的水撲在臉上,才讓混沌的思維清醒幾分。
「昨晚沒睡好?」差不多收拾好的舍友靠在門框上等你,「你這兩天臉色都好差。」
「……嗯。」你含糊應道,用毛巾擦乾臉。
「壓力這麼大嗎?」舍友同情地拍拍你的肩。
你勉強笑了笑,心裡卻隱隱不安。
那噩夢太過真實,很難不多想。
原本夢中墜落的那幾人面部還看不清,直到上午上課時,你恰巧看到經過過道的幾人。
霎時間,與夢中模糊的面孔重疊,印刻在了腦海中。
寒意從脊椎骨悄然爬升。
得找專業人士了。
……
之前一直對李無咎避而不及,現在想找他恍然發現根本沒有聯繫方式。
難道只能等下周再上同一節通識課才能碰到?
還沒來得及苦惱多久,中午就在食堂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坐在不遠處的桌上,和旁邊的人說笑著,貌似一桌都是他的同學。
顧不得不好意思,你跟舍友打了聲招呼,抬步走過去。
「李無咎。」
頂著便宜隊友詢問的目光,李無咎抬起頭,看到是你,笑容肉眼可見地擴大:「寶貝?」
你:「……」
隊友:「……」
難怪大佬看上了這麼簡單的任務,合著女朋友在A大。
「我吃完了。」
「我也吃完了。」
「李無咎,先走了哈。」
他們的行為讓你有些尷尬,總覺得好像被誤會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