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住的地方,你和狌狌便趁著白天在城裡四處溜達打聽消息。
這裡的人似乎都會法術,對異獸的態度也很平淡,有種豐饒之民的傲氣。
這時,一隻圓嘟嘟、毛茸茸,背上長著四隻翅膀的東西迎面撞過來,一下鑽進你的懷裡。
你還處於懵圈狀態,追來的幾人便大喊:「原來是你的靈寵,這小帝江偷吃了我們的乾糧,你賠!」
「我就是路過,這不是我的靈寵。」你扯開碰瓷的小東西,舉著它想要放下去。
那小帝江察覺到你的動作,不斷扭動著肉乎乎的蓬鬆身體,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雖然不清楚它沒有頭、沒有五官,怎麼能表達出來情緒的,但你確實感知到了它賣慘的想法。
遲疑的片刻,它便掙脫你的手,重新鑽進你的懷裡,討好地死勁蹭著。
「.....算了。「你嘆了口氣,」多少,我看看能不能賠。」
協商好,用兩顆朱果換來這麼個小東西。打開包時,它還趁機用不存在的嘴偷吃了一顆,結算下來,痛失三顆朱果。
狌狌在旁憤憤:「就該直接把它交給那群兩腳獸,真討厭!」
帝江懶洋洋地躺在你的懷裡,只當沒聽到。
你胡亂揉摸一通帝江手感絲滑的絨毛,彎腰把它放在地上:「算你用可愛抵債了,下不為例。」
這小東西沒有發聲部位,安安靜靜的,走半天,一回頭,你才發現它亦步亦趨跟在你身後。
儼然一副賴上你的模樣。
「去去去!」狌狌危機感大增,揮手驅趕帝江,「她才不要你,有我就夠了!」
帝江無視它,一屁股坐在你的腳上,還挺有重量。
「......」
沒有人能拒絕毛茸茸。
你沒抵擋住誘惑,重新抱起它,用手指戳了戳:「要跟著我可以,先說好,不許再偷吃東西了。」
帝江撲閃了兩下翅膀,表示答應。
狌狌不可思議地仰頭望過來,像在看一個負心人。
「咳。」你莫名心虛,安撫地摸了摸它的腦袋,「以後就由狌狌來監督,我最信任你了。」
單純的狌狌被哄得團團轉,立刻驕傲地抬了抬下巴,拍胸保證:「沒問題!」
回旅店的時候,掌柜正在接待幾個異鄉人。
「你們來對了。眾所周知,咱問天城所在,曾有一鐘山,那可是神的居所。即使如今那些神靈都不知道去哪兒了,但問天城內,仍有很多神裔存在。想要修習精純的法術,繞不開此地。」
你經過時,腳步一頓,忍不住湊過來:「大荒現在沒有神存在嗎?」
掌柜篤定:「神的蹤跡已經不知消失了多少歲月,就連那些神裔都不曾見過。」
「西山也沒有嗎?」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都大笑起來:「西山就算有神,我們也見不到。那道天塹,除了神裔,尋常人哪能飛越?」
「關於神最近的傳聞,還是萬年前咱們先祖前往歸墟,向燭龍祈願。」
「那位九幽之主散盡權能,終結了死亡災疫,我們人族,乃至大荒的所有生靈才堪堪度過了那場浩劫。否則,現在的大荒早已不見活物。」
「從那之後,便再找不到一絲燭龍的蹤跡。」
另一人接話:「大抵和其他神靈一樣消失了。其實早有預兆,你們可知歸墟乃何種地方?萬事萬物的終結之地。」
「燭龍沉眠于歸墟,顯然在等待著自身的終結。」
傳聞總是真真假假,你聽了很多,卻未全信。
起碼最後一句就不可靠,燭龍現在分明好端端活著。
但不知怎的,那些話始終盤旋在腦海中。
晚上,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順手扒拉掉狌狌伸過來的毛手,把衣角從帝江的蹄子下抽出來,輕手輕腳地下床。
中山的晝夜時序雖也混亂,但比西山好上不少。聽說是有神裔耗盡靈氣強行維持的結果。
望著窗外的月色,你忽然有些想那條燭龍了。
大荒中還流傳著他的傳說,卻顯得那麼支離破碎。
當最後一人遺忘,屬於神的時代便徹底逝去。
而他,夾在兩個時代交替的縫隙中,早已沒有歸處。
朦朧的睡意猝不及防襲來,你趴在窗邊漸漸睡去。
夢裡,擎天的若木之下,燭龍低垂下頭顱,緩緩靠近。他像之前任何一次那樣,回應著你。
愣神片刻,也許是因為夢境模糊了距離,你開始膽子大起來。
走上前,張開手臂,你遵循心意抱住了眼前的龍。
人類的身軀,於燭九陰而言,輕如塵埃拂過,卻讓他安靜地停駐,任由你將臉貼過來。
「燭龍大人,神會孤獨嗎?」
他答道:「在遇見你之前,不會。」
大荒的神靈,身即道則。所謂的消失,不過重新融於天地間。
燭龍是唯一還「活著」的大道。
也是,本該逝去的神靈。
……
調皮的風吹進屋內,裹挾著夜色的寒氣,尚未觸及趴在窗邊的身影,便被一股浩瀚的神力消弭。
一雙大手抱起了你。
鬆散的玄黑衣袍搭在男人挺括的肩背上,大敞的襟口裸露著起伏的肌理線條。
暗紅長發不加束縛,隨著他俯首的動作,遮住了幾分天生冷銳的眉眼。
燭九陰袖袍一揮,熟睡中的狌狌和帝江便被掃落在地。
他將你安放在床榻上,坐在一旁靜靜看著。
門外,細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身懷寶物,免不了遭人惦記。
他們早已盯上你這個出手闊的外來者。
為首之人手勢一揮,另外幾人正要有所動作。
「砰!」
下一瞬,他們猛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牆上,軟軟滑落。
走廊空蕩蕩,只有一片月輝灑落的冷清光影。
不容反抗的威勢排山倒海般湧來,如同無形的大掌重重壓下。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慘叫聲卻被硬生生堵塞在喉間。幾條渺小脆弱的生命眨眼間便被碾為齏粉。
次日清晨。
你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榻。狌狌和帝江蜷在床腳的地板上,睡得四仰八叉。
昨夜似乎做了一個夢,與龍有關的夢。
你坐起身,餘光掃過枕邊,動作忽然一頓。
那裡,放著一朵燭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