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波動的源頭,就在天樾他爸的老巢方向。
第三次了。
你心猛地一跳,難道還有機會?
然而滿腹期待地等半天,卻不見任何動靜。偏頭看向身側的天樾,他正望著遠處,沒搞什么小動作。
「他失敗了。」天樾忽然說。
不給你反應的時間,他抱著你直接躍下高地,避開了不斷下陷的地縫與裂縫,朝著波動的中心飛掠而去。
幾分鐘後,你們抵達了那片完全塌陷的廢墟。
曾經隱秘的巢穴建築已化作滿地碎磚與焦土。而在廢墟的中心,跪著一道巨大的黑影。
是天樾的便宜爹。
他比上次見到時縮水了將近一半,體表的漆黑鱗片東一塊西一塊地剝落,露出底下腐爛發白的內肉。
聽到你們靠近的聲音,魔怪抬起頭,渙散的視線重新聚焦。
他看到了天樾,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怎麼,來看爸爸笑話的?」
頓了下,又神經質般喃喃自語:「只差一點,時空的裂隙是通的,我感覺到她了,她就在另一端……」
魔怪尖利的指甲狠狠摳入焦土之中,「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不肯回來!」
「她說她恨我,罵我是畜生,不得好死,說畜生不懂感情。」
「我怎麼不懂呢?」魔怪轉向旁邊的你們,視線落在天樾身上,「乖兒子,你一定理解爸爸。爸爸只是太愛媽媽,所以我讓她成為我的一部分,永遠屬於我,永遠不會離開我。」
「別吵了,煩不煩。」少年面無表情,從背後拔出長刀,一秒沒有猶豫地捅進他心口。
刀尖轉動、翻攪。
魔怪疼得直抽搐,卻癲狂地笑起來,空洞的眼瞳轉動,看向了你。
你嚇一跳,連忙抓住天樾的衣角,躲到他身後。
「天樾,你是跟爸爸最像的孩子了。你看起來很喜歡這女孩,難道不想弄壞她,吃掉她,讓她永遠屬於你,再也不分開?」
「閉嘴。」
刀柄驟然旋轉,赤色的能量沿著刀身灌入魔怪體內,切碎了他胸腔里臟器。
魔怪悶哼一聲,脊背弓起又塌下,卻還在笑:「相信我,那是種令人迷戀的、無法自拔的感覺。」
你在旁邊有點汗流浹背。
天樾他爸真是瘋了,分明要把他往深淵裡拽。
他這人學習能力又強,萬一聽著聽著學會點什麼,遭殃的可是你。
見狀,你大聲搶話:「天樾,他一隻魔怪懂什麼?你跟他不一樣,我、我們還是有感情基礎的,你可不要走岔路!」
少年握刀的手一停。
然而魔怪比他反應更激烈,立刻用一種怨毒的眼神死死攫住了你,聲調陡然拔高:「什麼意思?你喜歡天樾?」
你硬著頭皮回懟:「不行嗎?」
「不行!」魔怪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插在胸口的長刀釘得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揮動殘破的利爪,「憑什麼!我的孩子就該跟我一樣!」
本體就是能活,都這樣還不死。
天樾不耐煩到了極點,抽刀便要割掉他的頭顱。
刀尖觸及魔怪脖頸的剎那,他那具殘破的軀體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直直衝著你而去。
這魔怪腦子轉挺快,知道打不過天樾的前提下,能殺掉你的概率為零。
但如果把你送走,成功的可能卻大大提高。
因為他賭你會配合。
畢竟研究時空異能的,魔怪怎麼可能看不出你並非末世紀元的人?
白光將你籠罩其中,拉扯感再度襲來的時候,你沒有掙扎。
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天樾不顧一切地撲過來,想要抓住你。
赤色能量源源不斷地從他體內湧出來,想要故技重施。
魔怪用盡全力拖慢他的速度,儘管不到一秒就被掙開。
但也足夠了。
不被阻礙的時空,轉化不過瞬息。
視線里,天樾的輪廓正在迅速模糊,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被越拉越遠的距離扯得零碎。
「我會……找到…你……」
——
「到底上不上車?」
司機語氣略凶,嗓門大得將你喚回神,發現自己的手還保持著舉起遮擋的姿勢。
書本滑落在地,帆布包的帶子纏在手腕上。
你彎腰撿起書本,胡亂地擠上車,找了個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人潮洶湧,早已見怪不怪的場景,此刻卻有些恍惚。
低頭打量自己,還是穿越前的裝扮,沒有血漬、沒有灰塵。像經歷了一場夢,夢醒後,一如往常。
黑屏的手機也重新亮起,電量近乎滿格,打開後,頁面停留在有關末世紀元的資料上。
「天樾,初代異能者之一,戰力超群。活躍於末世紀元初至十二年,後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是因為在找你嗎?
你不確定,甚至無法確定之前的經歷究竟是否真實存在。
……
公交到站的時候,你跟著人群下車,腳踩平整的水泥地面,才終於有了幾分回來的實感。
周末的大學校園相對空曠,經過大道轉角的老梧桐樹時,突如其來的一陣風颳過,樹冠沙沙作響。
你下意識抬起頭。
枝丫間蹲著一個人。
他一身幹練的戰術裝,特別像潛伏的特工或者殺手。
看著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褪去青澀的臉部輪廓更顯凌厲野性,十分扎眼。
他神情平靜,淺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鎖定了你。
天樾?
你愣在原地。
樹上的男人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始終黏在你身上沒離開過。他兩條手臂一撐、身形下墜,無聲無息落在你面前一兩步的位置。
他似乎比你記憶中還要高出幾分,寬闊的肩背將陽光擋得嚴嚴實實,投下的陰影足夠把你完全攏在裡面。
「你……」
剛開口,他就伸手捏住了你的臉,指腹粗糙乾燥,力道不重,卻有著十足的存在感。
「我找了你很久。」
聲線也比記憶中低沉些。
你心虛地移開目光,乾巴巴說:「我才回來不到一個小時,你就追過來,還挺快,哈哈。」
天樾捏著你臉頰的手指稍微收攏,一字一句道:
「可對我來說,是快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