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白光再次出現,將你包裹在內。
腰上搭著的手臂力道驟然加重,勒得你生疼。
「你要去哪裡?」
耳畔響起天樾焦躁的聲音。
你第一次知道,原來他也有恐慌的情緒。
粗重的喘息噴灑在頸側,天樾像重傷瀕死的困獸,發瘋地死死抱著你,恨不能要將嵌進骨血中,讓任何東西也無法剝離。
他似乎意識到了你即將被奪走。
看著少年失控的模樣,你心裡略微不是滋味,輕輕回抱他,小聲說:「天樾,我要回家了。其實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而是來自很遠的未來。」
「很遠?」他淺金色的眼瞳動了動,卻仍然沒有從你身上離開分毫,「我要跟你一起。」
「……」
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史料中,關於天樾的記載截止到了末世紀元十二年,而現在魔怪降臨不過三四年。
你不確定自己短暫的出現是否會對這段歷史造成影響。但既定的過往,怎麼可能輕易被你更改?所以極大可能,天樾是無法跟你走的。
你們之間相隔了一整個紀元。
一股無形的拉扯感漸漸強烈,白光越來越盛。
「抱歉。」
言語在此刻顯得格外匱乏,你只能訥訥地吐出這兩個字。
「騙子。」他的聲音悶在你肩頸處,尾音打著顫,「你保證過去哪裡都跟我一起的。你騙我。」
你抬起手,想去摸他毛茸茸的頭髮,指尖剛碰到就被白光吞沒了一半,只剩模糊的虛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天樾猛然攥住了你那隻手腕:「不准走!」
少年眼眶泛紅,戾氣與委屈在臉上交織,顯得破碎又可怖。
而手臂的虛化在他觸碰時,突然止住了,然後,竟然開始緩慢地重新凝實。
赤色的能量從天樾體內爆發性地湧出,轉瞬間便將白光吞噬得七零八落、殘破不堪。
「……天樾?」
你面露驚愕。似乎,遠遠低估了他的強大。
這片能夠籠罩於群星之上的陰影,同樣也能與時空抗衡。
天樾的額角青筋浮起,唇邊有血絲滲出,牙齒咯咯作響,用盡力氣爭搶著,死也不肯放開。
身體在白光與赤色之間被兩股力量撕扯著,一半是輕盈的漂浮感,一半是沉重的墜落感。
你開始慌起來:「松、鬆手。」
他只當沒聽到,眸光沉沉:「老婆,你最近很高興,是因為快要離開我了嗎?」
你的心跳漏了拍,一時警鈴大作,本能否認:「不是。」
這時,白光變得越來越稀薄,再無反抗之力,到最後已經完全被赤色吞沒。
那股牽引感消失了。
一切歸於沉寂,只剩夜風掠過樹梢的窸窣,和彼此交錯的呼吸。
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你還坐在天樾的腿上。
腦瓜子嗡嗡的,手指無意識抓皺了他胸前的衣料。
情況好像有點糟糕。不僅沒走成,還被天樾知道了你想走。
長久沉默中,你鴕鳥般埋頭在他肩頸處,直到自己悶得有些呼吸不暢,才小心翼翼地想要調整一下姿勢。
頭頂突然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你騙了我。」
你怔怔地仰頭。
少年面上沒有表情,周身的氣息卻異常暴虐。垂眸與你對視時,居高臨下的視角讓他看起來有種莫名的凶戾感。
「犯錯的人,要受到懲罰。」
你張了張嘴,剛想辯解幾句,卻被天樾一口咬住了臉頰。
犬齒的齒尖陷進皮肉的那一刻,你「嘶」了一聲,眼淚瞬間湧出來。
「疼。」
沒見血,卻實實在在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天樾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你眼淚汪汪的模樣,最終還是鬆了口,安撫地舔了舔那圈牙印。
你僵著脖頸往後縮,卻被他扣住後腦,按回原處:
「老婆哭的這麼厲害,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回不去家了?」
「我……」
「不想聽讓我不高興的話。」天樾的一根手指抵在了你的唇上。
「你答應去哪裡都跟我一起,你答應過的。」他反覆強調,頓了頓,又道,「我要把你關起來。」
「我只是想回家。」你感到委屈。
明明最無辜的是你才對吧?莫名其妙地穿越到魔怪橫行的過去,莫名其妙地被他圈在身邊。
「還想拋下我。」
說完,他抬高你的腿彎,打橫抱起,從十幾米高的樹上跳了下來。
意識到天樾可能要踐行剛才的言論,你不由心慌,絞盡腦汁,努力嘗試溝通:「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不談。」
……
天樾沒有帶你去任何人類聚居的地方,在附近的山林之間穿梭,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入口。
洞內潮濕陰冷,深處隱約有水流滴落的聲響。
他抱著你徑直走進去,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隨後,他彎腰將你放下來。
光線昏暗,只能大致捕捉到天樾的輪廓。他站在你面前,擋住了唯一的出口方向。
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難以忽略的視線正在黏在自己身上,帶著令人發毛的侵占欲。
下一秒,唇瓣被含住。
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狠,摟著你的腰,一步步逼得你不斷後退。
缺氧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你腿軟得險些站不住,全靠箍在腰間的手臂撐著。
淚不受控制地溢出來,順著臉頰滑進交纏的唇縫裡。
天樾的動作頓住,緩慢地退開。
他擦過你的眼角,把那片濕痕蹭開,「哭也沒用。」
你:「就哭,少管我。」
天樾抿著唇,不說話。
你這會兒氣性上來,膽子也跟著變大,兇巴巴地質問:「怎麼不說話了?關人也不找個好點的地方。」
跑到山洞裡到底是要怎樣?
沉默片刻後,他終於開口:「不走不行嗎?我也可以給你一個家。」
你愣了愣,忽然意識到在天樾的認知里,漆黑的、狹窄的囚籠,等於,家。
因為他對家的全部認知都來自於那段扭曲的童年。
倏地,腳下一陣劇烈晃動。
你重心不穩,直接撲向了天樾。他順勢接住你,在更劇烈的地動山搖前,帶著你離開了山洞。
被囚禁生涯還沒開始,就意外結束。
站在高處眺望,只見林間鳥群驚飛,遠處傳來樹木成片倒伏的巨響,大地像被人從底部掀翻的毯子,不斷坍塌,褶皺層層疊疊向外推涌。
恐怖的力量波動震盪開來,有種毀天滅地的瘋狂。
經歷過兩次,哪怕你沒有那麼超常的感知,都覺得無比熟悉:
「又是時空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