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臻閒著也沒其餘的事干,乾脆轉去了波波爾的房間,陪他玩了一會兒惡魔吃天使的遊戲。
池臻剛聽到這個遊戲名稱就感到怪異。這實際上就是個棋盤遊戲,類似於人類世界的象棋。
兩方各有主位,撒旦和主神。
波波爾控制惡魔棋子,池臻控制天使棋子。整個遊戲的規則和象棋差不多,雙方棋子行走,誰率先吃掉對方的主位就算成功。
但潛藏在其中的還有一個不算公平的規則,即同等級之間的惡魔棋子和天使棋子,惡魔可以吃掉天使,並實現升級。
而天使卻沒有吃掉惡魔棋子的權利。
池臻玩了幾局,覺得體驗感不佳:「這個遊戲誰教你的?這樣很不公平吧,只能你吃我,我都不能吃你。」
「天使就是用來給惡魔吃的,他們是養料。」波波爾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
他說完也意識到不對勁,收棋子的動作一頓,有些怯怯地看向池臻:「你不要告訴叔叔,我說的是遊戲棋子,不是真的說要吃天使。」
「我知道。」池臻沒有表態,他把手裡的天使棋子都重新列陣,再次擺到了棋盤上。
「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他淡聲問道。
波波爾見池臻臉上沒有慍色,頓時鬆了口氣:「我選了學校的棋盤課,教我們的大天使就是這樣說的。」
池臻眼中的情緒微妙,無聲划過瞳孔:「執教的大天使告訴你的?」
「嗯。」波波爾點頭,「但他也說了,這就是遊戲,不能當真。」
池臻沒再說話。
一個大天使,怎麼會說出讓惡魔吞食天使,天使就是惡魔養料的話出來?
即使是棋盤遊戲,但這樣的話說多了,這些小惡魔也會下意識地把遊戲代入現實生活,將這些話奉為真理。
池臻將視線停在棋盤之上。
守在主神身旁的是三個光明天使,他們的地位僅次於主神,是這個棋盤上力量最強悍的天使棋子。
從外攻入的惡魔無論從哪條道走,最後都會和這三個光明天使遇上。
所以大多數的惡魔棋子,都會先選擇報團,吃掉路上遇到的第一個光明天使,以此來快速升級。
……真是和小說里的某些情節如出一轍。
池臻擰緊眉頭,移開目光。
他繼續陪波波爾玩了一兩局遊戲,最後覺得沒意思,和他換了個遊戲畫畫玩兒。
波波爾很喜歡畫些美食,池臻最後結束的時候給他畫了個豬腦袋,順便和他說了豬頭肉的味道。
波波爾咂吧咂吧嘴,他自己想像了一番,把這張紙放枕頭底下收藏了起來。
直到晚上九點池臻才從波波爾房間離開。
波波爾很喜歡池臻給他講故事,直到池臻離開,波波爾還有點不舍:「明天晚上你還來我房間玩兒嗎?我明天再給你一個雞腿。」
池臻思索了幾秒:「明天有時間我就來,沒時間你就和賽斯蒂爾叔叔玩兒,他也會講故事。」
波波爾有些遲疑:「真的?」
「當然了。」池臻朝他小聲道,「他會的可多了,比我還厲害。」
波波爾眼中亮光一閃而過,他在這簡短的幾句聊天話語裡猛然想起了自己的獎勵卡,他頓時意識到了賽斯蒂爾的重要性。
「那你明天不用過來了,我不和你玩了。」波波爾聲音清脆,他已經想好了明天要討好賽斯蒂爾的事情,轉身就把房門關上。
池臻:「……」
這些惡魔果然都是一副死德行。
池臻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大廳里的吊燈已經關了,只有走廊位置有幾個散發微光的小燈開著。
池臻見到從夾縫中漏出的濃黑剪影,腳步微頓:「叔叔,你躲後面偷聽呢?」
賽斯蒂爾:「……」
池臻聞到了順著微風暈開的草木香,賽斯蒂爾金髮末端微濕,像是剛剛洗完澡。他身上穿著新換的純白睡衣,半乾的濕發貼在額頭兩側,連鎖骨處都黏著幾滴細小的水珠。
或許是剛剛從浴室出來不久,他臉上的濕熱還未完全散去。池臻看著他,見賽斯蒂爾如綠寶石般地眼睛動了動,眸中映出他的面容。
「……你為什麼要和波波爾這麼說?」罕見地,他聲音里有幾分乾澀。
那些隱藏的不安埋在賽斯蒂爾眼底。
池臻走近一步,他便下意識想要後退。只是腳跟剛剛動彈,便又被賽斯蒂爾一貫穩定的理智遏制壓住,讓他面無表情,未動分毫,恍若氣勢凜然。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池臻已經走到賽斯蒂爾身邊,他偏頭看著他,「你懂的很多,也很厲害,在很多方面……你都是波波爾的榜樣。」
賽斯蒂爾下意識感到諷刺,他嘴唇張開,立刻就要和這些惡魔劃清界限。
他是大天使,他和這些惡魔不一樣。雪山囚禁,苦刑百年,他如今淪落到這步田地,都是拜這些惡魔所賜……
他才不會兩次踩進同一個陷阱,被他們拖著陷入泥沼不可自拔……
「讓他把我當榜樣,他只會一輩子身處地獄。」賽斯蒂爾聲音淬著遠處的陰寒和森冷,「你也是。」
「我是惡魔,我不去地獄我去哪兒?你別嚇我了。」池臻對這些威脅毫無感觸,他拐杖抵住賽斯蒂爾的房門,想要往裡面走。
賽斯蒂爾紋絲未動,他蹙眉道:「你的房間不在這邊。」
「我知道,但我那邊不好洗澡,我腳骨裂了。也沒人幫我……」
池臻紅眸濕漉漉地看向賽斯蒂爾,他說著,不等賽斯蒂爾回答,就又把一張表面堅硬的獎勵卡放到了他掌心。
賽斯蒂爾身體僵硬一瞬,那張獎勵卡的稜角分明,刺激著他的血肉和神經。
他轉眸看向池臻。
池臻嘆了口氣,朝他笑道:「我現在能進了?」
賽斯蒂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