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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於天於地於父母

2026-08-11 16:38:39 作者: 圓圓圓的園

  梁湘橙聽聞盛蕭桉遇伏之後,便快馬加鞭去了中央。

  正常軍隊的調動都需要契合後的兩塊虎符,以及陛下的親筆詔書。如今有半塊虎符在謝景玉手中,梁湘橙便直接拿著剩下的半塊虎符和詔書,去了中央。

  也多虧了盛蕭桉給他探路,知道他遇伏後,梁湘橙選了另一條小道,抄近路去了中央盛家軍所在地。

  他已然換上男裝,進去後便直接讓人讀了詔書,命其在三日後抵達皇城,與皇城守衛軍匯合。

  那些將士見虎符不假,當即領命。

  「邊疆的反叛軍如今已到了磐口,最多還有十五日,他們就會抵達京城。」前去搜集消息的將領皺眉道,「只是末將先前觀察他們的行軍路線,他們像是有意……朝我們這裡靠攏。」

  「先前是這樣,現在可不一定了。」梁湘橙拋了下手中的虎符,他眯起眼眸,笑道,「若是我們走的遲,說不定還能看到好戲呢。」

  算算時間,謝景玉應該也搶走虎符,回到大營了。如果他智商正常,估計也發現了虎符的真假。

  梁湘橙思索半晌,吹哨喊來了一隻小飛蟲。

  那小飛蟲全身漆黑,它薄翅飛速扇動著,在梁湘橙面前嗡嗡不止。

  「你去那邊,給我看看發生了什麼。」梁湘橙開口道,「飛快點,回來賞你一箱爛蘋果。」

  小飛蟲繞著梁湘橙飛了一圈,隨後又快速飛去了遠方。

  

  謝景玉的部隊距離中央的盛家軍還有將近700里,那小飛蟲沒日沒夜的飛,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日,它才堪堪識別到了謝景玉的氣息,加快速度飛進了另一處的軍營裡面。

  「砰!」

  從裡面傳出的一聲巨大聲響幾乎嚇了那小黑蟲一跳,它猶豫片刻,從營帳的最底端飛了進去,停在了最高處。

  帳內的杯盞碎了一地,謝景玉在位置上面色陰沉。驀地,他突然站起身,不停地來回走動,軍靴踩得底下泥土都在痛鳴。

  「長安,這事你不能怪他……他也是捨不得……」

  站在營帳內的女人面容灰敗,她如今已經恢復了正常著裝,不過是稍稍洗乾淨了臉頰,便露出了幾分與常人全然不同的姿態。

  謝景玉看到她那雙與謝瞻十分相似的眼眸,頓時怒從心生:「當時我要殺了盛蕭桉,他便故意劍走偏鋒,擋了我的劍。呵……他以為我看不出來嗎?!這麼惦記他那個蠢兒子,他怎麼不滾回他的盛家去!」

  「長安!」趙明端見他如此,頓時怒斥一聲,「你怎能如此說他?他畢竟……」

  「畢竟什麼?啊?畢竟什麼?」謝景玉雙目猙獰,眼白內的血絲幾乎紅的滲血。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了趙明端面前。

  趙明端被他這副戾氣纏繞的模樣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母后,你可知現在外面怎麼議論我們母子?謝瞻是皇室正統,是父皇血脈……而我呢?我呢?!」

  謝景玉雙目通紅,他氣得身體都在發抖,用手直直指向了外面。

  「他盛淵,身為臣子,忤逆犯上,和你……」謝景玉說著,喉結滾動,脖頸處青筋暴起。

  這件事他都不想張口說。

  他哽了哽:

  「現如今他在我麾下,又是不忠,故意放跑了他那個便宜兒子……他留著盛蕭桉想幹什麼?啊?他留著盛蕭桉想幹什麼?是想讓他盛蕭桉,替謝瞻,殺了我嗎?!」

  「盛蕭桉畢竟是他的兒子!」趙明端覺得謝景玉已經瘋魔了,她哀求般的抓住謝景玉的衣袖,忍不住語帶哭腔,「虎毒尚不食子,你也是他的兒子……」

  「你給我閉嘴!」

  謝景玉猛地將趙明端推開,他用力過猛,以至於趙明端受力跌倒在地,摔得頭上的珠釵都掉了下來,頓時披頭散髮。

  謝景玉見狀身形一頓,又連忙走上前。

  「母后……母后……我剛剛只是著急,不是故意的。」

  謝景玉忙走上前,他扶著趙明端站起來,也落下眼淚,「現在軍中軍心不穩,都道我是野種,不合正統,也不願聽我的調遣……就連市井百姓也是如此……」

  「母后,現在我們都快要到城門了,謝瞻也調了中央的軍,必然是想要一舉滅了我們……」謝景玉眼淚一滴滴落在趙明端手背上,「母后,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趙明端怔愣地僵在原地,她被謝景玉緊緊攥著手腕,皮膚都有些麻了。

  「他不會對你不忠心的,你這一路過來,都是他在幫你……」趙明端咽喉生痛,「他……」

  「母后!」謝景玉厲聲打斷了她,趙明端抬頭,見謝景玉眼中淚水未絕,但臉色卻是冷的。

  「母后,你知道我在說什麼。虎毒不食子……但你別忘了,你當初,是怎麼棄的謝瞻。現在這種情況下,你能依靠的,只有我這一個兒子。」

  謝景玉聲音越發冷冽,他緊盯著趙明端,道:「而我,是先帝的兒子。」

  趙明端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抑制不住的身體顫抖,只直愣愣地看著謝景玉,覺得他眼眸陰鶩,隱隱約約地,竟和已故的魏帝有幾分重合了。

  「你也在逼我……你也在逼我……」

  「母后,事成之後,你就是太后。」謝景玉將裝著毒藥的小瓶放入她手中,讓她握緊了,「那時候,就沒人能逼你了。兒臣會一輩子孝敬你。」

  燭火映照下的人影僵硬似木偶,許久之後,那牽著的線才斷開。

  趙後拿了毒藥,從營帳離開了。

  那小飛蟲見狀也跟著飛出去,鑽入了外面的夜色當中。

  *

  不出三日,叛軍的消息就傳到了京城。

  「他把盛淵殺了?」彼時謝瞻正在屋內勾划行軍路線,他聽聞外面的消息,不由得諷笑出聲。

  「是。」前來匯報的將士神色嚴肅,「據說是趙後親自動的手,就是為了破外界的謠言,證明謝景玉為先帝之子,穩定軍心。」

  謝瞻莫名感到好笑。

  趙明端曾經因為盛淵而痛恨先帝,也連帶著也痛恨極了謝瞻這個兒子。而如今走到這步,竟是她最愛的小兒子,逼她親手殺了盛淵。

  母害子,子害父,兄弟殘。

  謝瞻殺了魏帝,謝景玉殺了盛淵。他們倆不愧都是趙後生的兒子,如此狠毒,如此陰暗……當都不得善終。

  「陛下,叛軍如今到了城門。你留在這裡,我去就是。」

  梁湘橙如今的身份朝廷上下都已經知曉。他們一開始還驚怒不已,但見梁湘橙不多時就將盛家軍順利帶了回來,便又都無話說了。

  畢竟不久後便有大戰,這皇后若能披盔戴甲親自上陣,也省的他們這些文臣當炮灰了。

  謝瞻自知他身體病弱,不似從前。他聞言攥緊梁湘橙的手掌,低聲道:「朕在城樓上,隨你一同去。此戰必勝。」

  他像是給梁湘橙打氣,也像給自己打氣。

  梁湘橙頓時笑了:「不瞞你說,干架這方面,我從小到大就沒輸過。」

  梁湘橙說著,拿下謝瞻的面具。他在對方顫抖不定的眼神中,吻過那猙獰的傷疤,也連帶著吻過他那些年的坎坷與苦難。

  謝瞻頓時忍不住攥緊了他的衣袖。

  即使已經被親吻了很多次,如今再次被梁湘橙舔舐面上的疤痕,謝瞻還是忍不住感到顫慄。

  「陛下,你在高樓,不用下來。」梁湘橙彎起唇角,「免得讓那些污穢,髒了你的眼。」

  謝瞻笑了起來。

  他整個心臟像是被溫柔的暖水包裹著,這麼多年,難得感到舒適。

  這世界的人都把他當做皇帝,因他暴戾成性,殺人冷血,對他畏懼而生怖。梁湘橙也把他當皇帝,原因卻只是……他是皇后。

  他會和謝景玉一樣不得善終?

  不得善終啊……

  謝瞻使勁抱緊梁湘橙,像是恨不得要將他揉碎了,一同混進身體裡:「朕亦要你同坐高樓,以後再不受風雨苦。」

  不得善終?

  他偏要他們倆平平安安,都能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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