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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番外·百骸生(下)

2026-08-11 16:39:06 作者: 圓圓圓的園

  「你怎麼了……怎麼了?嗯?」

  謝瞻不自覺地眼眶乾澀生痛,他的脖頸就在梁湘橙的尖牙之下,但他卻恍若未覺,只是伸出手,一點點細細撫摸著身上的小孩。

  那不是正常人的耳朵。

  謝瞻摸在手裡,覺得滑膩。那些薄又怪異的鰭狀膜從梁湘橙耳廓處綿延而出,扣著後腦,鱗片在細微的光線下閃爍螢光。

  這像是鰭耳——是……魚的耳。

  謝瞻睜著眼睛,有些不能動了。

  尖銳深黃的豎瞳,蛇眼;覆著鱗片的眼周皮,大鱷;刀鋸縱橫的牙,鯊齒;從脊椎下一路拖出的骨頭,裹上外殼,那是蠍尾……

  活體實驗。

  這就是他們口中所謂的活體實驗?所謂的創造奇蹟?!

  謝瞻只感覺唇內滲血,恨的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這些孽障,連謝景玉都不如,全都該死……

  「咕嚕。」

  梁湘橙咽喉間突然發出了一聲怪異的聲響,他動作驟停,直直地盯著謝瞻不動彈。

  謝瞻蒼白又格外乾淨漂亮的臉龐映入他僵硬的瞳孔中,梁湘橙盯著他看了幾秒,用尖爪摳了摳自己腦袋上的金屬探測器,有些識別不清他的氣味。

  很熟悉的味道……以前見過嗎?

  梁湘橙有些呆滯。

  幾秒的信息處理後,旁邊的草叢微動了一下。梁湘橙驟然警覺,他咬住謝瞻的衣領,一邊嗚嗚威脅著,一邊拖著他往自己的洞穴走。

  這是他的食物。

  謝瞻在那一聲輕響後也將視線轉移,那濃密的雜草叢微微晃動了兩下,竟爬出一條足有七八米長的巨蜥。

  「吼——吼——」

  梁湘橙整張臉都緊皺了起來,他身上所有的鱗片都開始張合,蠍尾也直豎而起,發出刺耳地聲鳴。

  那巨蜥緊緊盯著梁湘橙不放。他們僵持了將近三分鐘,就在梁湘橙鬆口準備撲過去的剎那,巨蜥掉頭鑽進草叢裡面,消失蹤跡。

  梁湘橙還在喘粗氣,他用長爪不停抓著地面的泥土,直到將那裡挖出一個小坑,他才像是終於解氣,又轉回了謝瞻身邊。

  

  他又想用牙咬謝瞻的脖頸。

  「……你今天能不能別吃我?」謝瞻也沒掙扎,梁湘橙牙尖已經抵上了他的喉結,謝瞻仰起脖頸,眼眸朝他眨了眨,「行嗎?」

  梁湘橙不會說話,但他尚且能聽懂人類的語言。

  他聞聲頓了頓,又看向謝瞻的面容。

  仿若是被精細雕刻出來的仙人那般,皮膚瓷白,嘴唇紅潤……這是一張尤其昳麗漂亮的小臉。

  只是長的好看的東西,吃起來都不會多香。

  梁湘橙也不知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他收回牙齒,突然用蠍尾在謝瞻身上扎了個小傷口出來。

  謝瞻頓時感覺自己被扎的那一塊兒皮膚火辣辣的疼痛。

  「這麼不放心我?」謝瞻捂著手腕,有些懷疑梁湘橙的蠍尾有毒,「扎的我好疼。」

  梁湘橙再不管他,他咬住謝瞻的衣領,拖著他要往後走。

  「我自己能走,我不跑。」謝瞻畢竟是個成年人,體重也不輕,他見梁湘橙拖他拖得費勁,乾脆自己站了起來。

  「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再給我扎一個。」他向梁湘橙說著,又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謝瞻這般無所畏懼的姿態,倒是讓梁湘橙覺得奇怪的很。他狐疑地打量了謝瞻片刻,用蠍尾纏住謝瞻的右腿,往後離開了。

  梁湘橙的洞穴在密林的最深處。

  他身上融合了近九千種動物的基因,除了最表層的皮膚移植,內臟也是如此。

  而在這麼多的動物裡面,海洋生物占據了70%。因而梁湘橙不習慣生活在沒有水資源的環境裡,他需要陰暗、潮濕,也需要湖泊和浮萍。

  密林的最深處避開了陽光直射,這裡氣溫低,適宜梁湘橙生存。而在他洞穴的不遠處,便有一個小水塘。

  謝瞻走過那邊時看了一眼,見那水塘處棲息著幾隻鱷魚,它們全都躲藏在水面底下,獸瞳一動不動地盯著岸上。

  這裡……是真的野生動物世界。


  他們將梁湘橙改造之後,竟將他丟在了這個地方。是想要讓他自生自滅,還是想要看著他和這密林里的凶獸搏鬥,來檢驗他們的實驗成果?

  簡直喪心病狂,噁心透頂。

  謝瞻攥緊拳頭,那積蓄的鬱氣衝擊著他的胸腔肺腑,也衝擊著他的頭腦,讓他幾乎難以邁步。

  梁湘橙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將謝瞻帶進自己的洞穴。他四肢爬行總是走的慢,且聽到任何風吹草動,他都會停下來四處搜尋,直到確定威脅消除,他才會繼續往前。

  直到半個小時後,謝瞻才見到了梁湘橙的洞穴。

  和大多數的野生動物一樣,那個洞穴掩蓋在大片荒草之後。那裡面沒有棉被,沒有電源,更別提所謂的燈光和暖氣。鋪在地上的,只有密密麻麻的碎石和一些枯樹枝。

  梁湘橙先前找到的食物都被他儲存在了石塊後面。

  他將那些野果找出來,卻突然發出了類似暴怒的低吼聲——原來那些野果因為環境惡劣,早已腐爛,有的甚至已經被不知名的毒蟲啃食了一半。

  梁湘橙將它們全都扔到外面,又惡狠狠地轉頭瞪向謝瞻。

  「我去給你找吃的。」謝瞻像是早有預料,他開口道,「還是野果?」

  梁湘橙沒出聲。

  謝瞻見狀揉了揉他的臉蛋:「那我隨便了,能找到什麼就吃什麼,可不可以?」

  梁湘橙霎時間神經緊繃,幾乎在兩三秒間,他便露出銳齒,直直咬向了謝瞻的手臂。

  謝瞻動作迅速,他揉完後梁湘橙的臉蛋後就立刻收手,沒讓他咬到。

  「好啦,不和你開玩笑了。」謝瞻笑了笑,朝洞穴外走去,「你在裡面等我,別出來。」

  梁湘橙停在洞穴裡面沒有動彈,他眼看著謝瞻走遠,蠍尾顫動了兩下。

  他本能地對這些兩腳獸感到威脅和不安。若非謝瞻模樣長得還行,且身上氣息莫名讓梁湘橙感到熟悉,他早就將他咬死了。

  又怎會放任他在自己的洞穴來去自如。

  梁湘橙使勁捶了捶自己腦袋上的金屬儀器,這東西前幾天便被他撞牆砸壞了,直到現在還會偶爾發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如今又在這空寂的洞穴內聽到聲響,梁湘橙不免煩躁。他搬過一個石頭,又將腦袋砰砰砰往上面砸了四五次。

  那金屬儀器里的刺啦聲總算停了下來,梁湘橙抹了把自己的額頭,一手深紅的液體。

  他隨意擦了擦,沒在意。

  除了最開始的那些野果,梁湘橙還在洞內藏了另一些食物。

  彼時確定了沒有凶獸在外面窺探,梁湘橙才走到拐角,用手將洞穴最裡面的石塊和泥土一起刨開了。

  約過了三分鐘,梁湘橙才見到那埋在底下的東西——兩個蛇蛋,八個鱷魚蛋,還有七個鳥蛋。

  ……今天吃大的。

  梁湘橙拿了兩個鱷魚蛋出來,他進食一向簡單快捷,直接把蛋殼敲碎了,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吃完之後,他用土和石塊又重新將剩下的幾個蛋掩埋了起來。

  鱷魚蛋的蛋殼也有點味道,但梁湘橙不喜歡。於是他將殼裡面的黏液全都舔舐乾淨,又將它們全都扔進了旁邊的池塘裡面。

  那些鱷魚正浮在水面盯著他,梁湘橙朝它們哈了口氣,迅速跑開了。

  謝瞻直到太陽快落山了才回來。

  梁湘橙本已準備好淺眠,沒想到剛剛趴下,便聽到了洞穴門口的腳步聲。他掀起眼皮,見謝瞻身形頎長,手上捧著一堆野果回來了。

  「暫時只找到了這些。」謝瞻走到他身邊,嘗試著摸了摸他的尖爪,嘆氣道,「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梁湘橙蹙了下眉頭,他將手收回來,像嫌髒那般,當著謝瞻的面又把自己的指甲一點一點舔乾淨了。

  謝瞻:「……」

  「沒必要吧?這麼嫌棄我。」謝瞻有些無奈,他沒再和梁湘橙開玩笑,將自己身後藏著的另一個食物拿了出來。

  「在山林裡面抓到了一隻四腳雞,不知道能不能吃,感覺應該吃不死。我們今晚吃肉怎麼樣?」

  這個區域裡面的生物都有些不正常的因素在裡面,四隻腳的雞,兩頭的蛇,還有各種各樣五彩斑斕的鬼蝴蝶。


  它們應該都是從實驗室扔出來的試驗品。

  謝瞻原本覺得這些東西不太安全,但在這裡面轉了好幾圈,他都沒有找到別的食物,便也只能先抓只雞飽腹了。

  梁湘橙看向謝瞻手上的那隻四腳雞,謝瞻已經提前將它處理好,用木棍穿上了。

  他意味不明地盯著謝瞻,沒有動彈。

  謝瞻知道他對自己的防備心還沒有消除,便開口道:「熟了的好吃點,你等一會兒?」

  梁湘橙眼一橫,沒睬他。

  謝瞻也不在意。好在他之前在古代生活過,知道些鑽木取火的技巧,他將東西準備好,找了木棍和雜草過來取火。等火燒起來,他將雞放上去,慢慢烤著。

  梁湘橙在火焰升起的那一瞬整個人都彈跳了起來,他像是完全沒有見過這些東西,下意識地感覺到危險,想要摧毀。

  謝瞻見他陰惻惻地繞著火堆巡視,忍不住笑了起來:「放心,沒有危險,我在呢。保准不會讓它們燒到你。」

  梁湘橙走近謝瞻,他聞了聞謝瞻身上的味道,又掉頭走了。

  不知等了多久,細微的烤肉香氣從洞口飄了進來。梁湘橙正扣弄著地上的碎石子,他聞到香味,悄然將目光移過去。

  謝瞻將木棍拿了下來:「梁湘……」

  他剛剛張口,便覺面前黑光一閃,梁湘橙已經用牙咬住木棍,將整隻燒雞奪了過去。

  他整個脊背弓起,足尖死死抵著洞穴的一角,仿佛宣誓領地一般,眯著眼一動不動地看向謝瞻。

  謝瞻沒想到他身手這麼利落,笑道:「這本來就是給你的,你想吃就吃。我有果子。」

  他語罷,竟真的拿了野果,用衣衫擦了擦張口吃了。

  梁湘橙:「……」

  他盯了謝瞻七八分鐘,見謝瞻當真沒有要同他爭搶的意思,梁湘橙這才微微鬆口。

  木棍被他拿下來,梁湘橙一口便咬下半個雞腿,將肉連著骨頭一起嚼碎了,吞食入腹。

  ……這個兩腳獸,好奇怪。

  在這片密林里,食物是最重要的東西。而他竟然願意將好的都給他。

  難道他是要向自己臣服,做他的小弟?

  梁湘橙大口咬著嘴裡的雞肉,茅塞頓開。

  吃完之後,謝瞻撕下自己身上的布料,給梁湘橙擦了手和臉。

  畢竟小孩版梁湘橙吃飯毫無自覺,弄得身上全是油,謝瞻見他一直用舌頭舔嘴唇,乾脆帶他去池塘邊,用水洗乾淨了。

  那河裡的猛獸不知為何都有意避著梁湘橙,謝瞻暗暗觀察了許久,發覺這裡的猛獸雖然兇悍,卻從來沒有哪一隻會主動向梁湘橙發起攻擊。

  他似乎對這些動物有著先天性的壓迫感。

  洗完後,謝瞻帶著梁湘橙重新回到了洞穴。

  烤雞戰術的成果非常顯著,謝瞻不過給梁湘橙投餵了一個肉食,梁湘橙便對他放鬆警惕,好感度大漲,且願意讓他觸碰了。

  到底還是個單純的孩子。

  夜間謝瞻睡在洞口,梁湘橙睡在洞穴裡面。

  謝瞻偶爾看向外面的黑暗,他一時間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和梁湘橙認識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一起上求生綜藝,也在一個差不多的洞穴裡面,說了很多話。

  卻沒想到……梁湘橙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竟真的住在這種地方。

  謝瞻感覺心裡不是滋味,他翻過身,正巧與洞穴裡面的目光相對。梁湘橙不知道看了他多久,謝瞻朝他彎了下眼眸,他便又像受驚一般,快速翻身佯裝睡覺了。

  接下來的幾天謝瞻像是抓住了訣竅,他每日都給梁湘橙送一個大禮,或是燒雞,或是大魚,或是烤兔。

  次數多了,梁湘橙對他的好感度也在慢慢累積。謝瞻一步步靠近,從碰他的手,進步到了臉蛋,再到脊背,雙腿,最後到了胸口。

  梁湘橙沒怎麼排斥他,但總喜歡在謝瞻身上嗅來嗅去,像是在辨別什麼重要的東西。

  翌日謝瞻從外面回來,發現了這四周的端倪。他原先便是從一條小道一直走,才進入了這裡,而如今他再嘗試著往外走,卻完全找不到通道。




  除非有翅膀,否則梁湘橙絕無可能從裡面離開。

  謝瞻發現這件事後不免感到陰鬱。

  他估量著自己如今所有的能量,邊思索邊往洞穴那邊走。遠遠的,他見到梁湘橙正手撐著牆壁,想要站起身體。

  他這段時間骨骼在快速發育,那些本已消散的人類意識,又重新在他身上聚集,使他開始逐步恢復「人」的習慣。

  「我扶你。」謝瞻見他剛剛站起,身體便朝後倒,直接大步上前攙扶住了他。

  梁湘橙轉眸看了謝瞻一眼,咬了咬嘴唇。他腿部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爬行已經僵硬,他忍著撕裂的疼痛,擰著眉頭慢慢站了起來。

  謝瞻在後面撐著他,梁湘橙忍痛站起來三四秒,便又體力不支,倒在了謝瞻身上。

  「比之前進步了兩秒。」謝瞻摟著他,將他額頭處的汗水擦乾了,「歇一歇?」

  梁湘橙不明意味地靠在謝瞻胸口,他最近想起來的事情很多,夾雜在其中的,還有另一些完全陌生的,只有關於眼前這人的記憶。

  ……是在做夢嗎?

  梁湘橙感到怪異,他手掌粗糙,慢慢摸上了謝瞻的小腹。

  「……小橙子。」他沙啞道。

  這還是梁湘橙第一次開口說話。

  謝瞻聞言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你說什麼?」

  梁湘橙卻是再也不開口說話了。

  他能感受到謝瞻身上的那股氣息。

  熟悉,濃郁,充沛,豐盈……那全都是梁湘橙自己身上的味道。

  它們聚集在這個人的各個身體部位,手上有,腿上有,臉上也有,而嘴巴和肚子……是它們占據最多的地方。

  梁湘橙有些發愣,許久後,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從謝瞻身上跳下,徑直去了叢林裡面。

  當天晚上,他就用雜草和樹枝給謝瞻搭好了窩。他讓謝瞻躺上面,又刨開洞穴拐角的小洞,將裡面的所剩無幾的鱷魚蛋全拿了出來。

  他數了數個數,將它們一個一個推給了謝瞻。

  謝瞻有些莫名其妙,他抱著這些大蛋,笑道:「怎麼突然這麼大方?食物都給我了,你怎麼辦?」

  梁湘橙小手揉了揉謝瞻的肚子,一本正經道:「你吃,要補。」

  謝瞻:「……」

  他也看向自己的肚子,後知後覺地明白了梁湘橙的築巢行為。

  他這是……以為自己懷了?

  謝瞻表情微妙,他默了默,向梁湘橙發出邀請:「一起睡嗎?我害怕。」

  梁湘橙頓了頓,他猶豫幾秒,往後退了一步。

  謝瞻見狀眯眸:「你願意給我築巢,卻不願意和我一起睡?」

  梁湘橙眼睛紅通通的,他如今的頭腦還是一片荒瘠的沙漠,除了血斑和青筋,連一根頭髮都沒有。

  梁湘橙自己摸了摸,低下頭。

  「我丑。」他絞著手指,有些難過。

  謝瞻在那一瞬間只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戳了一下,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徑直走下去,將梁湘橙整個抱到了草堆上面。

  「誰說你丑?你是最好看的。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什麼樣子,你都是最好看的。」謝瞻一字一句向他強調。

  「知道嗎?別這麼說你自己。我喜歡你,就只是因為你。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他說話時面容難得有幾分清冷,梁湘橙有些拘謹地看著他,直到謝瞻說完,問他聽懂了沒,梁湘橙才愣愣地點了下頭。

  謝瞻一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他頭腦混沌,他嘆了口氣,將梁湘橙摟緊了:「你啊,總是這樣讓人不放心。朕真應該把你從出生就放身邊看著,也免得你總是遭難。」

  梁湘橙鼻尖抵著他的胸口,謝瞻說話時胸腔震顫,嗓音順著皮膚,一點點滲透進了他的心口。

  他莫名地鼻尖一酸,有些控制不住。

  「我、我做錯了嗎?」

  他問的沒頭沒尾,謝瞻卻是一瞬間就聽懂了。

  「你沒做錯,錯的是他們。」謝瞻感覺到胸口處的濕潤,他輕嘆一聲,慢慢安撫著這個瘦弱的孩子,「梁湘橙,你已經很勇敢了。沒有人能比你更勇敢,也沒有人會比你更漂亮,你是最好的。」


  梁湘橙咬著謝瞻的衣領,忍不住淚流滿面。

  他一度怨恨這個世界的所有,怨恨自己的愚蠢,更怨恨自己那所謂的善良與高尚品格。

  要什麼感恩?談什麼感恩?!

  這個世界是沒有心的,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是沒有心的。

  向善者不得好死,偽善者長命百歲。

  既如此,他還需要什麼人性?

  ……他要消滅善。

  消滅善,才能消滅人。消滅人,才能消滅惡。消滅惡,方能世間安穩,永享和平。

  那些怨恨的詛咒日日夜夜纏繞在梁湘橙耳側,即使他墮落成獸,即使他成為低級動物,他也要不停咒罵,也要不斷叫囂著去報仇,去殺戮。

  而如今……他卻是有些明白了。

  「小橙子以後應該會很漂亮吧,像你一樣漂亮。」梁湘橙聲音逐漸和緩下來,闔眸笑了,「不……才不要什么小橙子,你就是我的小橙子。」

  這世上,其實只要還有像謝瞻這樣的人存在,他就不算輸。他曾經所做的一切,也都不算是一場笑話,不算是無用之功。

  罪在惡者,善良無罪。

  梁湘橙感到疲倦,他靠著謝瞻,逐漸睡過去了:「大王,我困了。」

  他語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圍狂風大作。

  謝瞻眼眸顫動,他下意識抱緊梁湘橙,卻覺這個孩童的身軀輕如鴻毛,最後竟如單薄的紙張一般,在他懷中破碎裂開,全都化為墨跡和碎屑,飛向雲端。

  「梁湘橙——」

  「梁湘橙!!!」

  短暫的空音過後,謝瞻的視野被全白侵占。周圍死寂,謝瞻怔愣片刻,才見世界中央的那本舊書快速翻動,最終豎起一頁紙張,正停在了謝瞻眼前。

  【失落島第四十章——百骸生】

  【麟蟲三百,獸魂九千。死身之處,百骸狂生,贈領主。】

  不過短短三四秒的時間,這一頁紙張的內容便在謝瞻眼中全部消失。厚重卻又破損嚴重的書籍大力合上,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在那一瞬間,謝瞻被整個推出了空白世界。

  他猛地在床上睜開了眼睛。

  旁邊有細微的呼吸聲傳來。

  謝瞻緊緊抓著面前的被褥,他恍惚了片刻,才轉頭看向旁邊,梁湘橙還在抱著他睡覺,他腦袋整個埋在謝瞻脖頸裡面,身體赤裸,與他肌膚相碰。

  謝瞻指節動了動,慢慢摸上了梁湘橙的面容。

  頭髮……還在,很濃密。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耳朵也是耳朵。

  「……大王,你幹什麼?」梁湘橙迷迷糊糊的,被謝瞻摸醒了。

  聲音也正常。

  謝瞻鬆了口氣,他收回手,面對面與梁湘橙相擁在一起:「梁湘橙,明日開始,你和我一起背思想淨化手冊。」

  梁湘橙聲音慵懶,有些困:「我為什麼要背?」

  「因為你思想不健康,要改。」謝瞻與他鼻尖相抵,「聽到了?等你背完了,朕有賞。」

  梁湘橙哼笑一聲:「賞什麼?」

  「朕給你築巢。」

  「……什麼?」梁湘橙驀然清醒了,他笑道,「大王,你從哪兒看到的這些?築巢……你說真的?」

  謝瞻道:「那是自然。」

  梁湘橙思索片刻,挑眉道:「行啊,成交。我明天就去背。

  謝瞻心想梁湘橙果然容易上鉤。

  只是築巢這麼重要的事,對梁湘橙來說恐怕意義不一般。

  謝瞻闔眸思索片刻,覺得梁湘橙這麼喜歡小金子,用金子築,應該能更得他歡心。

  嗯……他明天就去買幾十箱金子回來。

  準備築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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