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業有成·老總·傲×一事無成·下屬·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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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一輛通體全黑的汽車從馬路上疾馳而過。這條路上的車輛較少，道路兩邊卻是寬闊，燈光明亮。
沈傲坐在汽車的副駕上，他口裡嚼著口香糖，單手拿過手機發送語音。
「地點我已經發過去了，你們什麼時候到？快點啊。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語罷，他在群聊@全體成員。
隔了不到十秒，開始有人回復。
[相親相愛一家人（退群者絕交）·友好交流群]
[人民公僕岑先森：我已經在路上了，還有十分鐘到。]
[嗷嗷不待哺：OK，我也快到了。]
[嗷嗷不待哺：@咕嚕嚕、@厚德載物，你們倆兒呢？]
[咕嚕嚕：我已經到了。照片.jpg]
沈傲看到群里發出的火鍋店照片，笑道：「可以啊你，今天這麼早就到了？我還以為你要偷懶睡覺呢。」
「本來有這個打算，但白天一直有人在放鞭炮。啊……我討厭年獸。」紀觀瀾也發了串語音過來，「吃什麼鍋？我提前點。」
沈傲道：「我隨便。」
[人民公僕岑先森：+1]
[人民公僕岑先森：陸儼還沒下班，估計要遲到二十分鐘左右。但他好像沒有什麼忌口的，點個鴛鴦鍋就行。]
[咕嚕嚕：OK。]
沈傲見狀微挑眉梢。
陸儼這個社畜，大年初一還要加班，真是苦了他了。
「你今天怎麼沒回去過年？」沈傲手機息屏，他拿起車裡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我可是都給你們休假了，沒有壓榨你的意思。知不知道？」
坐在沈傲身旁的司機聞言嘴唇抿了抿，道：「我家裡沒人，就算回老家去也沒什麼意思。就……想加班。」
沈傲聽他這樣說都笑了：「照你這樣說，加班還比放假有意思？過年嘛，你出去逛逛商場旅遊也是好的。」
「……嗯。」
這個司機九月剛剛入職，名叫謝玦。
沈傲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年紀不大，家境也不好。
雖然他面試時穿著一身正經的西裝，但西裝的邊角都已經開線起球，連他腳上那雙格格不入的帆布鞋都顯得彆扭，被漿洗得脫了色。
看他的簡歷，沈傲知道他父母雙亡，是個貧困山區的孩子。後來高中輟學出來打工，雖然今年才二十，但已經是個有四年駕齡的老司機了。
沈傲給了他三個月的試用期。
看得出謝玦很用心，也很重視這份工作。每天，他在天不亮前就在車前等著，若是偶爾碰到沈傲加班，他也會規規矩矩地等到凌晨，再送他回別墅。
當然，最讓沈傲滿意的還是謝玦的態度。這傢伙每天都把他的寶馬車擦得鋥亮，比沈傲自己還愛護這輛車。
由此可見，他非常有責任心。
試用期過後，沈傲對謝玦還算滿意，便讓他當了自己的專職司機。
「沈總，到了。」
看到火鍋店的招牌後，謝玦將車停下。隨後，他又快速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下車為沈傲拉開車門。
「行了，沒你的事了，你出去玩玩吧。」沈傲正欲往火鍋店走，後見謝玦站在車旁，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又不免嘖了聲。
「今天的工資我給你漲十倍可以吧？這邊都是商場，你也別愣在這邊了，出去玩玩，十二點前回來就行。」
「沈總。」謝玦見沈傲要走，突然喊住了他，他不清不楚道，「你要和他們吃到十二點？……現在才晚上八點。」
「朋友聚餐嘛，時間長正常。再說了，後面說不定還有別的事。」沈傲朝謝玦擺了擺手，「我先去了，時間到了我聯繫你。」
謝玦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沈傲的身影走進店內，又重新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周圍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人群，他們走在一起，喧囂吵鬧，連車內都被干擾，也更襯托出謝玦的形單影隻。
謝玦沉默良久，將車停到了地下停車庫。這裡面燈光昏暗，且異常寂靜，聽不到太多聲響。
謝玦拿出手機，看到了朋友圈裡好友的新年祝福語。他面無表情地掃過，後來見到了沈傲的。
[嗷嗷不待哺：新樂快樂！！！新的一年，祝你心想事成、馬到成功、前程似錦、順遂無虞……]
明顯的複製粘貼的文本，謝玦特意給他點了贊。
點完之後，他重新將手機塞進兜里，靠在了椅背處。
那瓶沈傲喝剩的礦泉水瓶仍舊被扔在副駕位置。謝玦單手將它拿過來，他默默無言地看了半晌，隨後將瓶蓋擰開。
瓶口處留著水珠，謝玦湊近看了片刻，伸出舌尖。
覺得有些甜。
*
沈傲走進火鍋店後，沒一會兒就見到了紀觀瀾。
他全然像是沒睡醒的樣子，穿著大紅襖，裹著紅棉褲，已經挑了個最拐角處的桌子坐下。
沈傲見他這副模樣，頓時笑彎了眼睛：「不是吧，紀祖宗？你怎麼穿成這樣？你這跟東北老頭有什麼區別。」
「過年就應該這樣穿，大紅色才能驅邪。」紀觀瀾見沈傲只是穿著簡單的棕色大衣，頓時眉頭一蹙，「你為什麼沒有一點紅？這樣一點都不喜氣。」
「……」沈傲拉起長褲，「見到沒？紅襪子，提前備好了。」
紀觀瀾哼了聲。
「點菜了沒？咱們先煮著，等他們來了再加。」沈傲坐到了紀觀瀾對面，掃碼看了菜單，「我瞧瞧……」
菜單頁面顯示99+，紀觀瀾幾乎每樣菜都點了十份。
沈傲：「……」
「我已經點好了，還沒下單。」紀觀瀾打了個哈欠，「你看看你有沒有想加的？沒有直接交了。」
沈傲：「……」
他滑著菜單，欲言又止：「你點這麼多藤椒牛肉乾什麼？這個很辣的，而且你前面已經點過了牛肉了。」
紀觀瀾：「藤椒牛肉和雪花牛肉又不一樣。」
「那也太多了。」
「哦。」紀觀瀾支著下巴，「我就想吃。再說了，多了打包帶走不就行了？」
沈傲：「……」
「你說的有道理。」沈傲朝他豎起大拇指，繼續往下滑。
說話間，岑見深也裹著紅圍巾從外面走了進來。外面氣溫低，岑見深剛剛走進店內，眼鏡上就被蒙上了一層薄霧，看的並不真切。
「抱歉，來晚了，路上有點堵車。」岑見深坐到空位處，他抽紙擦了擦眼鏡鏡片，這才抬眼看向身旁的兩人。
「你來的正好，咱們正準備下單呢，你看看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都給它加上。」沈傲笑著，起身道，「我去看看調料。」
岑見深點頭，他亦掃碼看了菜單，表情平常：「行，我覺得夠了，就先這樣吧。等陸儼來了，不夠再加。」
紀觀瀾道：「那我下單了？」
「行。」
見紀觀瀾提交了菜單，岑見深也站起身，道：「我先去個衛生間。」
火鍋店內並未設置專門的衛生間，需要去商場裡面尋找。
岑見深走到火鍋店的門口，他腳步頓了頓，見紀觀瀾沒有看向他，他又徑直走向收銀。
「剛剛72桌的菜單系統出問題了，麻煩你們更改一下，是每樣來一份。」
「啊？系統崩了？」服務員明顯詫異，他們本還有些懷疑，待看到菜單上99+的數字，立刻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行，我們幫你改過來。」
「麻煩了。」
岑見深說完，走去了商場外。
簡單繞了一圈後，岑見深再度回到了火鍋店。72號桌那邊已經坐了三個人，岑見深走近了，才發覺陸儼也在這段時間內趕了過來。
他明顯是剛下班，身上還穿著之前工作的黑大衣。
「你怎麼加班到這麼晚？」沈傲笑道，「我記得你以前不是挺閒的嗎？怎麼了，過年還要衝業績？」
「嗯。」陸儼折起手腕處的衣袖，「兼職幹了別的單子，嚴抓春節期間違規放炮的人，罰款三百。」
他說著，眼眸一轉，看向沈傲：「你是不是也放了？」
「大過年的別逼我整你。」沈傲呵呵兩聲，「我需要那些小鞭炮嗎？還沒我別墅底下的寶貝厲害。」
陸儼表情冷漠：「炸彈也不允許被點燃，你的別墅可能存在安全隱患。」
沈傲：「？」
「行了，別只顧著說話，鍋都開了，先嘗嘗味道怎麼樣。」岑見深夾了幾片牛肉到他們碗裡，「如何？」
沈傲嚼了嚼：「比之前那家店味道好些，肉質不錯。」
「哪家？」紀觀瀾也嚼，「我怎麼不記得。」
「就你上次說不新鮮那家，在我公司附近。」沈傲說著，眼中亮光一閃，「欸，我最近準備開發新領域，研究水產品了。你要不要來我那玩玩？順便幫我檢驗檢驗。」
「這都什麼東西？」紀觀瀾懶聲道，「我白天可沒時間，要睡覺。晚上估計也沒……」
「給你換浴缸。」
「……」紀觀瀾遲疑幾秒，「什麼時候？」
沈傲就知道這招對紀觀瀾有用，他開口道：「就過完年唄。放心，要不了你多少時間，保證你的充足睡眠。」
「那就行，我可幹不了加班熬夜的活兒。」
他們幾人聊著，慢慢將桌上的肉類全部消滅乾淨。
沈傲吃的挺撐，他靠椅子旁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過了將近三個小時。
陸儼和岑見深之後還有別的事情，出了火鍋店後便準備直接離開。紀觀瀾跟在後面，他亦是頭腦昏昏，想要睡覺。
後來不知怎麼的，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把沈傲三人喊了過來。
「今天過年，給你們的。」紀觀瀾從口袋裡掏出三個小紅包，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個。
沈傲都驚了：「這是？」
「新的一年，萬事大吉。」紀觀瀾按照人類的規矩給他們發送了祝福語。
「祝你們心想事成。」
給岑見深。
「步步高升。」
給沈傲。
「喜結良緣。」
給陸儼。
「三年抱倆。」
沈傲、陸儼、岑見深：「……」
人類需要在大年初一給長輩拜年。這是紀觀瀾通過網絡獲得的信息。
考慮這幾個小輩都無父無母，身上又都流著他的血。紀觀瀾自覺擔起了長輩的職責。
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個小紅包。
「不得了了，真是不得了了。」沈傲眼睛笑得彎起，他咳了兩聲，也道，「紀祖宗，新的一年，同樣祝你心想事成、步步高升、喜結良緣、三年抱倆。回去就給你換新浴缸。」
紀觀瀾哼笑兩聲，走進車內，將車門關上了。
「那我們也走了，有事聯繫。」岑見深和沈傲打了個招呼，和陸儼一起離開。
沈傲見他們走遠，這才準備聯繫謝玦。後想到現在時間太晚，謝玦有可能已經提前回去，便又沒有發消息。
他根據定位去了地下車庫，正要開門，卻驀地見到了靠著車窗玻璃小憩的謝玦。
……竟然一直睡在這邊。
似乎是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謝玦眼睫顫了顫，睜眼看向旁邊：「……沈總？」
沈總！
他猛地一驚，要下車去給沈傲開門。
「不用了，我自己能進。」沈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他看向謝玦，問道，「你怎麼睡在這裡面了？出去玩了嗎？」
「……玩了。」謝玦見沈傲臉上喜氣洋洋的，像是遇到了什麼高興事，無聲攥緊了衣袖邊角，「沈總見了朋友，好像很開心。」
「那當然了，朋友見面多有意思。」沈傲繼續問道，「你玩什麼了？」
「就逛了商場，吃了頓飯。」謝玦眼眸低了低，握住方向盤，「感覺沒什麼意思，我又沒什麼朋友。」
沈傲聞言挑眉：「說的這麼可憐，和我要紅包呢？」
謝玦一愣：「我不是……」
「給你。」沈傲將自己大衣口袋裡的紅包也拿了出來。
這個紅包本來就是給謝玦準備的，大過年的讓人家跑過來給他開車，沈傲有意給他點甜頭嘗嘗。
免得他受不了直接辭職跑路了。
「……真是給我的？」謝玦看著捏在紅包上的白皙指節，喉結滾了滾。
「不然呢？我都當面給你了，還能捉弄你？」沈傲彎著眼眸笑，「新年快樂。」
謝玦接過紅包，唇角也露出一點侷促的笑意：「謝謝沈總，新年快樂。」
沈傲點頭，他拿過旁邊的礦泉水瓶，一邊暗暗覺得謝玦懂禮識趣，一邊將僅剩的半瓶水一飲而盡。
汽車再度駛向馬路。沉寂的空氣中，謝玦用餘光悄悄看向沈傲。見他面容白皙，鼻樑高挺，側著的半張容顏在白光照射下裹上一層柔和的線條，溫柔又漂亮。
會給他紅包……說明對他印象不錯。
謝玦無聲收回視線。
也說明，他不排斥成為他的新年禮物。
只是時間問題。
謝玦唇角露出幾乎不可見的淺笑，他踩下油門，駕駛這輛汽車朝更遠方開去。
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