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觀瀾仰面躺在沙發上,他也懶得動彈,只是偶爾顧顯逐咬得他不舒服,他才會眉頭一蹙,作勢要往顧顯逐身上踹。
顧顯逐也不惱,他小腹抵在紀觀瀾腳底,倒是覺得他力氣小了不少。
「不敢答了?」顧顯逐嗤笑一聲,「莫非是有新人入了你的後宮,讓你……」
他尚未說完。
……
顧顯逐單手壓在沙發旁,只覺得紀觀瀾指尖從他後腰游過,又緩緩按住他的尾椎骨……
「看來之前那巴掌不夠用力,讓你不長記性。」紀觀瀾眼尾也升起薄紅,「我還沒問你在搞什麼東西,你倒好……審起我來了?」
顧顯逐面上露出隱忍之色,他眼睛眨了眨,立刻按住那隻手。
毫無作用。
……
「……我憑什麼不能問?」顧顯逐聲音顫了幾秒,眼睛瞬間紅了,「你他媽丟下我就走了!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你是不是去找那些美人魚了?!」
「美人魚……」紀觀瀾無聲揚起唇角,他放緩語調……
顧顯逐眼眶通紅,……眼睛裡卻仍舊混著幾分兇狠,死死盯著紀觀瀾。
……還真是和當年一樣的虛張聲勢,以及,脆弱可憐。
紀觀瀾……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去找他們?」顧顯逐的黑髮不似從前那麼柔軟,皮膚卻依舊容易被折磨得發紅。
紀觀瀾輕吻著他的臉側和耳垂,聲音難得和緩:「就這麼不信任我?」
顧顯逐腦袋埋在紀觀瀾頸窩裡面,他聽到紀觀瀾這般溫柔的語調,鼻尖頓時一酸。
「怎麼不說話?」紀觀瀾問他。
隱隱地,他脖頸間有濕潤的液體流下。紀觀瀾動作一滯,低下眼眸。
顧顯逐卻像是有意和他作對,把他偏到了另一邊,只留下一頭的黑髮扎人。
「……你和他們都有尾巴,就我沒有。」顧顯逐聲音里混著些難言的低沉,像是要掩蓋哭腔。
紀觀瀾笑了:「所以?」
顧顯逐:「……所以你和他們遊走了。」
他說完又覺得難過,突然轉頭狠狠咬了紀觀瀾一口:「你和他們遊走了!」
他眼淚混著聲音一起往外流,斷斷續續的,一起流入了紀觀瀾心底。
紀觀瀾嘆氣一聲,在他耳邊輕聲道:「沒和他們遊走。」
顧顯逐眼睫顫了顫:「……你騙我的。」
「我騙你的?」紀觀瀾也咬他的耳朵,「我要是和他們遊走了,我為什麼還要來找你?小王后,因為你在這裡,我才會來這裡……知不知道?」
顧顯逐半晌沒出聲,他眼睫怨氣滿滿地低著,又問道:「那你去哪兒了?」
他這幾年一直在海里捕撈,從D國附近海域一直蔓延到鄰國的邊界,什麼樣的魚類都被顧顯逐撈上來過,但他就是沒撈到紀觀瀾。
顧顯逐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他把這些魚類都扔進大海,看著它們游遠消失,覺得……紀觀瀾也就這樣走遠了。
他不會回來了……他騙他的……他不會回來了……
每每想到這些,顧顯逐便控制不住地咽喉發酸。
他吸了下鼻尖,又重複了一遍:「你到底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就在海裡面。」紀觀瀾見顧顯逐不肯輕易善罷甘休,他默了默,也老實交代道,「我就是……太困了,所以睡了一覺。」
顧顯逐愣住:「睡了一覺?」
「是啊,沒注意時間,睡得一點都不舒服。」紀觀瀾見顧顯逐臉色陰晴不定,吻了吻他的唇角,「我沒有雙腿,上不了岸……真的特別想你。」
顧顯逐:「……」
「那你現在怎麼上來的?」
紀觀瀾笑:「我就——睡了一覺,就長腿了。」
顧顯逐:「……」
他聽出紀觀瀾話語裡的有意遮掩,也知道他藏著些話沒說。但無論如何掩蓋,紀觀瀾那雙紅鱗遍布的雙腿都已經暗示了一切。
能再度上岸……他總歸是不太好受。
顧顯逐心裡的鬱氣升了升,又混著酸楚散開。
他悶聲道:「不許有下次。」
「你這副模樣,誰還敢有下次?」紀觀瀾親了親他的眼睫,笑道,「顧總,怎麼都是大人了,還這麼喜歡哭?」
顧顯逐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紀觀瀾彎眸笑起來,他面龐青澀又漂亮,一雙鑲金的瞳仁更是惹眼,顧顯逐瞧著,覺得它簡直比他們當年看的煙火還要璀璨。
顧顯逐心裡莫名地升上了一些微妙的責任感,他看了紀觀瀾一眼,湊近過去。
紀觀瀾喉結滾動,他抬眸,與顧顯逐深邃的眼眸徑直對上。
「顧總……」紀觀瀾扣住顧顯逐的腰身,低聲笑了,「你可不要太勉強。」
顧顯逐嘴唇緊抿。
……
……
……
「你這是什麼?」紀觀瀾扣住顧顯逐的腰身,他視線轉移,停在顧顯逐的胸口,見他那裡有著幾道傷疤。
紀觀瀾慢慢從那上面摸過,橫或豎的疤痕,加上陳舊的老傷,瞧著像是被槍擊後留下的疤痕。
顧顯逐仰頭滾了下喉結,啞聲道:「沒什麼,一些小傷。」
紀觀瀾聞言不由得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沒有想到顧顯逐會對這些傷口輕描淡寫,畢竟在他的印象里,顧顯逐還是一個需要背著菜刀才敢回家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