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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讓他說

2026-08-15 08:28:21 作者: 圓圓圓的園

  岑見深伸手摸到了旁邊的細針,這些針灸類用具的特點突出,輕而易舉就讓他發現了特殊之處。

  竟然連這些都有。

  岑見深眸中異色一閃而過,道:「可以,用這些也行。」

  岑霧見他這副不靠譜的樣子,自顧自拿了根煙咬嘴上,卻未點燃。

  岑見深紅腫的雙眼落入岑霧眼中,他長得白淨,唇色緋紅,如今站在岑霧眼前,卻無端消瘦了許多。

  淪落到現在這步田地,岑見深真的是……岑霧將菸嘴咬緊,覺得他真的是不爭氣。

  不爭氣啊。

  岑霧嘆氣一聲,他走向裡面,背靠著牆壁坐到床上:「做的好,我就按正常價把錢付給你。做的不好。」

  岑霧聲音沉了沉:「你就按原價的十倍給我賠償,就當我的精神損失費。」

  他說的語句冷硬,貌似毫無轉圜的餘地。

  「行,都可以。」岑見深依舊是那副溫和平靜的模樣,他將藥箱和針灸用具全都放到桌面,坐在了岑霧床邊的木椅上,「褲子脫了吧,我給你打麻藥。」

  岑霧眼睛眯起,看向岑見深的眼神中也莫名混雜上了幾分複雜意味。岑見深貌似對此毫無感知,已經開箱摸出了麻藥。

  岑霧見狀冷嗤一聲,和上次一樣只脫了一邊的褲子,將右腿伸直。

  

  「麻藥就不用打了,浪費。」岑霧開口道。

  岑見深聞言動作一頓,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再度將麻藥放回了醫藥箱中:「如果後續有很疼的地方,可以直接出聲告訴我,不用忍。」

  岑霧覺得好笑:「這你放心,我虧待誰,也不會虧待了我自己。」

  這倒是很符合這人自私自利的形象。

  岑見深斂下眼睫,他也未多言,將手掌隔著層模糊不清的白霧摸到了岑霧的腿上。

  岑霧的皮膚溫熱,總是緊繃著。岑見深於是又像之前那般緩緩按揉著他腿部的肌肉,讓他先放鬆下來。

  但越揉繃得越緊。

  岑見深感受到那些肌肉的輪廓,突然開口問道:「你覺得安泉怎麼樣?」

  岑霧看了他一眼:「什麼怎麼樣?」

  「他這個人,人品、性格、脾氣……」岑見深手上力氣緩緩加大,「你之前為什麼要那麼說他?」

  岑霧像是沒想到岑見深會突然這麼問,他拿下咬在嘴間的煙,冷笑道:「怎麼,你覺得我在說他壞話?」

  「我沒有這麼說。」岑見深手掌在他小腿處按揉片刻,隨後順著他腿部的線條往上,繼續撫弄他的大腿肌肉,「我只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岑霧笑了:「我說了,你也不聽,那還不如不說。」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會聽?」岑見深道,「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你要是實話實說,我會仔細考慮。」

  「……」岑霧耳朵動了動,「你要聽實話?」

  「嗯。」

  短暫的幾秒沉默後,岑霧開口道:「他這人性格還行,對周圍人也挺好的,但,他是對周圍人都挺好。」

  這其中的轉折關係岑霧處理得很是巧妙,他重音都落在了後半句,或許是知道岑見深敏銳性強,也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岑見深面上表情不顯,他掌下的肌肉已經放鬆下來,也沒有之前的僵硬狀。他見狀拿過旁邊的針,語氣狀似猶豫:「比如?他對我真的挺好的。」

  「他對你好有什麼用?他又不是只對你好。」岑霧聽到岑見深的這些話就感到諷刺,他盯著岑見深,冷聲道,「再說了,你都在這裡這麼多年了,怎麼能被這點小恩小惠收買?你要看清形……」

  他尚未說完,一陣劇痛感便從他大腿處直衝而上。岑霧說的話驟然中斷,他眉頭死死擰起,攥緊了底下的床單。

  「這是第一針,疼不疼?」岑見深看向岑霧的頭頂。

  岑霧剛張嘴,紅燈就亮:「呵……你這算什麼,繼續。」

  岑見深無言,他指腹在岑霧腿上移動幾寸,摸到了那一塊兒的猙獰疤痕。

  第二針下去之時,岑霧忍不住咬牙悶哼一聲。

  岑見深掀起眼皮:「疼就說。」

  岑霧依舊默不作聲。


  他的身體曾被改造過,忍痛能力本就遠超常人。岑見深幼時曾見他身上被硬生生切下一塊肉,即使如此,他回來後也是神情自如,休息了幾天便又繼續工作。

  如今讓他因為扎針而主動開口說疼,未免有些異想天開。

  岑見深知道他的執拗脾性,他沒有急著下第三針,只是起身坐到床邊,用手撫上他的臉頰。

  岑霧額角的青筋都痛得凸起,他驟然感受到岑見深的動作,眼睫抖了抖,立刻就要拍開他的手掌:「你幹什麼?!」

  「別這麼緊張。」岑見深說著,額頭與岑霧相碰,「都疼出汗了,你怎麼這麼犟?」

  岑霧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僵住,他手停在空中,後指尖蜷縮幾秒,又快速攥拳收了回去。

  「……你不要太過分了。」岑霧低聲說了句,像是警告。

  岑見深彎起唇角:「怎麼說?」

  岑霧後腦勺都已經抵在了牆壁處,他退無可退,乾脆一把拽住岑見深的手腕,冷聲道:「你這樣,還記不記得安泉?」

  「和他有什麼關係?」岑見深道,「醫生關心患者的健康,這都是應該的。暮靄,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嗎?你有什麼不舒服的,可以直接告訴我。」

  這一聲暮靄將岑霧從之前的身份中劃分出去,岑霧仿若後知後覺般,將視線再度聚焦在了岑見深的面容上。

  若是以前,這樣親密的舉動絕無可能出現在他們二人之間。

  岑霧有自己的界限,對他們的關係也有清晰的認知,所以他會自覺和岑見深隔開距離。至於岑見深……他恨他都來不及,想必更是不願意主動親近他的。

  但他現在是暮靄。

  他現在的身份是暮靄。

  他不是岑霧,如今也和岑見深沒有那麼多的利益糾葛。至於那些監管的身份,他們之間的怪異關係,也都完全不存在於岑見深與暮靄這兩者內。

  岑霧閉上有些乾澀的雙眼,他在這片刻間,突然感覺到了一點類似僥倖的、投機取巧般的隱秘愉悅。

  對……他現在可不是岑見深的監管。

  他只是他新交的一個好朋友。

  岑霧在這短短几秒間便刷新了自己的頭腦,他小心又試探性地抬了抬下頜,鼻尖也碰到了岑見深的。

  岑見深自然有所感應,他濃睫低下,又問道:「疼不疼?」

  岑霧這次嘴唇緊抿了一會兒,才有些不自在地開口:「打麻藥……也行。」

  「確定?」

  「嗯。」

  岑見深不知為何唇角揚起,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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