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的,岑見深再度聽到了身後細微的婆娑聲。
先前跟著他的人已經都被岑見深甩掉,如今他再聽身後人的聲響,只覺那幾聲細微聲轉瞬即逝,沒一會兒就又被人快速掩藏。
岑見深眸光微暗,他恍若沒有發現般繼續前行,在路上有意經過了幾個掩埋著變異種屍體的山坡。
岑見深蹲下身用工具刀挖了挖山坡的表面,後像是嘗試無果,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奇怪的是,跟在他身後的那人並未去土坡旁尋找屍體。他只是跟著岑見深,將自己的氣息掩藏,存在感也有意降到最低。
岑見深濃睫斂下,在這十幾分鐘內就大概猜到了來人是誰。
……竟然還是跟著他來了這個地方。
岑見深唇角不明緣由地勾起一點,那些蘊藏在他瞳仁內的黑潮翻湧,讓他也不由得感受到了心裡的怪異情緒。
他悄然從口袋裡拿出一根銀針,借著密林地遮掩在自己太陽穴處刺入一點,隨後又快速拔出。
細微的疼痛之後,岑見深腳踩到了某處爛泥之上。這處的泥土和之前不同,尤其鬆軟,已經隱隱有了要將他拉入吞沒的跡象。
前面應該還有掩藏著的深潭。
岑見深恍若未知那般收回腳,他刻意繞開了那堆爛泥,加快腳步往前走了十幾米。那跟在他身後的人見狀也迅速轉移路線,和他一起走入了另一條小道。
「唰——」
寒風吹過密林時驚起一陣不清不楚的呼嘯聲,岑見深逆著風走上木橋。他到底身體單薄,走到一半突然腳一崴,整個人從上面栽倒到了底下的黑水當中。
「救命!救——」
岑見深在水裡嗆了幾下,他頭剛剛浮出水面一點,水裡的水草便又纏上他的小腿,將他整個人拉入水底。
「岑見深!」
岑見深整個視野都被流動的黑水覆蓋,他耳中空明,模模糊糊地聽到了橋上傳來的呼喊聲。
岑霧……岑霧。
岑見深在水中幾乎沒有掙扎,他仰頭看著上方,任由自己的身體被水草越裹越緊,呼吸也變得困難。
這樣的將要窒息的感受,似乎又將他拉入了幾年前的某個黑水池內。他奮力掙扎,露出水面,被岑霧一腳踹得五臟六腑都差點錯位,也徹底失明。
而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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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見深有限的半米視野內黑水翻騰,他一動不動地看著上方,見一些細小的泡沫升騰,岑霧冷硬的外貌撞破隔膜,再度出現在了他的目光匯聚處。
如今,還是他。
岑見深眼睫顫抖。
時隔二十年,隔了整整一個世界,隔了他們兩條命,岑見深才再度見到岑霧的容貌。
和他記憶中的一樣。岑霧這個人生的像是不言的大理石雕像,他面色一貫冷硬,一雙鷹眼中更是寒意充斥,威嚴不減。
如此清晰的見到他,岑見深不免咽喉內泛酸,感到又痛又恨。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將他換作岑霧,對岑見深同樣適用。
死也怨他,生也怨他。
都是因為他啊……
岑見深眼內瞳仁不動,他眸內視野被岑霧占據,只見他眉頭狠擰,在冰涼的潭水中抱住岑見深的身軀。
「岑見深——」
岑見深沒有反應,他呼吸困難,在時間的流逝中眼內竟然泛起不清不楚的笑意。
岑霧來不及觀察他的反應,他快速拿出腰間的匕首,割斷了纏在岑見深小腿處的水草,帶著他一起往上游出水面。
「唰——」
重新從水中出來後,岑霧連忙看向岑見深:「岑見深,你怎麼樣?岑見深?」
岑見深眼睛半閉不閉,聲音虛浮道:「我……」
他尚未說完,頭便垂下去,沒了聲響。
岑霧見狀暗罵一聲,和他一起游到了岸上。岑見深上岸後咳嗽了幾聲,他溺水並不嚴重,但身體實在虛弱,說了沒兩句話就又昏了過去。
荒草林內蟒蛇眾多,他們如今又處於密林深處,正是蟒蛇攻擊的中心地帶。
岑霧見狀咬了下後槽牙,他將岑見深背起,低聲道:「岑見深,撐著點。我帶你出去,撐著點……知不知道?」
岑見深自然沒有餘力能再回復他。
岑霧面色難看,他背著岑見深快步穿過密林,只覺迎面吹來的冷風陰寒,灌入他的五臟六腑,將他的心臟也吹得冰涼徹底。
「【刪除】」
走了一兩百米後,岑見深似乎又恢復了一點意識。岑霧聽到他的聲響腳步驟停,他僵硬地眨了兩下眼睛,側過頭去看岑見深。
岑見深腦袋正壓在他脖頸一側,岑霧轉頭時鼻尖碰到他的臉頰,喉結滾了滾。
「岑見深,我在。」岑霧的嗓音沉下,似乎是怕別人聽見,他更小聲地和他說道,「我們一會兒就能出去了,別害怕,嗯?」
岑見深眼睫也在細微地顫動,他嘴裡的聲音逐漸含糊,最後沒有了聲音。
岑霧臉頰碰了碰岑見深的,他感知到他皮膚發燙,擔心他發燒,便又加快了腳步。
「啪嗒」一聲,有水珠滴落在了岑霧的衣衫上。他本以為這是岑見深從深潭裡帶出的黑水,但乍見那滴水珠在他衣衫上暈染出紅色,他驟然身形止住。
「……岑見深?」
岑霧連忙轉頭。他衣領處已經被血染得深紅,岑見深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兩行血液從他雙眼處不斷流出,臉上也是血色一片。
「岑見深!」
岑霧見到他這副狀態,只覺頭腦空白,整個人都像是陷入泥潭,一時之間忘了方向。
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岑霧心臟加速跳動,他胡亂用手擦了擦岑見深的臉龐,不得不改變原有的路線,先帶著他去了一個洞穴裡面處理。
照他這樣的流血速度,這雙眼遲早廢了!
岑見深靠在了洞穴的石壁旁,他也不說痛,只是攥緊岑霧的衣衫,面上露出隱忍的痛苦之色。
岑霧用衣袖將岑見深眼處的血液擦拭乾淨,他拿出口袋裡面的藥瓶,掰開岑見深的口,將一粒藥丸餵給了他。
岑見深嘗出了藥丸里的苦澀味道。
和副指揮給他的一樣,這是解毒的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