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銀面視線也從矮桌上划過,他不明意味地諷笑兩聲,隨意道,「本來這個任務就是要交給你的,你願意全力以赴,那是最好。至於其餘的……等我的消息。」
岑見深點頭:「是。」
經過剛剛這件事的打擾,銀面也沒了再和岑見深廢話的心思,他走到岑見深的面前,毫無預兆地解開了岑見深衣領處的紐扣,將它撫摸平整。
「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語句平緩,看向岑見深的眼神也平靜倒過分。岑見深亦抬眸看向他,見他瞳仁中浮現出自己的身形,冷漠、玩味、好笑……就仿佛不是在看岑見深這個人,而是在看一堆要下鍋的肉。
「我會完成任務。」岑見深心底的惡寒升起,他恭敬道,「請您放心。」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要說的了,任務順利。」銀面再度走回沙發旁坐下。
那殘留在桌上的湯汁和小腦氣味刺鼻,已經有人走上前,開始彎腰收拾桌上的混亂物。
養的強壯的鬥牛犬也聞味走了過來,銀面瞥了它一眼,將那些肉夾起,拋到了空中。鬥牛犬見狀也一跳而起,張口便將它們咽下了肚子。
岑見深腳步停住,空氣中的玫瑰香氣刺激得他胃中翻湧,他目光在砂鍋當中的白骨上停了許久,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挪動不了分毫。
「你還有什麼事?」
幾秒的時間,屋內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了岑見深的身上。岑見深看著眼前的銀白面具,無聲轉過頭。
整個房間的空氣內都是混著血氣的玫瑰花香,岑見深指尖顫抖,他握住門把手,頭腦中還是抑制不住地想起了砂鍋里的斷骨。
「少了一截骨頭。」
恍惚間,岑見深又聽到了曾經的那些話。
沈慎告訴他,岑霧少了一截骨頭。
「沒了。」
怎麼會沒了?
「就是沒了。」
到底在哪裡?
砂鍋里湯汁在沸騰。
大門打開的那一瞬,新鮮乾淨的空氣朝岑見深迎面撲來。岑見深眨了兩下眼眸,他腳步不穩,在關門後身形晃了晃,差點從樓梯上栽倒下去。
有人單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岑見深。」
岑見深眼前的場景由模糊變得清晰,他意識收攏,轉頭看向旁邊。
陸儼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這裡,他一張臉上神情冷漠,瞳仁也是黑的,裹滿了岑見深所不熟悉的陌生與疏離。
岑見深愣愣地看了他幾秒,又往他身後看去。站在陸儼身後的人個個表情冷淡,仿若機械。
失落島前十的監管都直接聽命於他……陸儼現在,應該是要去向銀面匯報任務。
岑見深身體像是陷入冰潭,陰寒至極。他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一些事情,緩緩握住陸儼的手臂,將他扯開了。
「無事。」
岑見深在片刻間便將表情恢復如初,他走過陸儼身旁,腳步平穩,仿若無事發生。
那掀起的冷風從陸儼身旁快速竄過,陸儼頓了頓,看向岑見深的背影。岑見深身形單薄,他走得快,整個人沒一會兒就從拐角處離開,從他眼中消失了。
聽到上方黑星面具的聲音,陸儼眼中異樣的情緒一閃而過。他沒再看岑見深,只是快速收回目光,朝上方走了過去。
*
回R區的時間依舊在半個小時以內。到了目的地之後,有人將岑見深眼上的繃帶解開,隨後又相繼解開了他身上的手銬和腳銬。
「一周後,會有人和你聯繫。」司機將通訊器交給了岑見深,「注意消息。」
岑見深點頭:「是。」
簡單交代完任務後,看守的人便全部上車離開。岑見深站在原地,他看著那些人全都走遠,消失不見,這才又挪動腳步,走入了R區的宿舍樓。
工作時間的宿舍樓內一片寂靜,岑見深一層層踩過那些階梯,來到了自己的房間前。
那裡面也是安靜異常,沒有絲毫聲響。
岑見深拿鑰匙的手停在了中途,他無聲看了面前的鐵門幾秒,這才將房門打開。
「……岑見深?」
聽到熟悉的嗓音,岑見深眼眶一熱:「哥哥。」
岑霧本還對岑見深之前鎖他的事心裡不爽,這會兒見岑見深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的像紙一般,又心臟一顫,連忙上前把他拉進了房間裡面,關門反鎖。
「怎麼了?」岑霧見他頭低著,眼眶發紅,語調霎時間變了,「他是不是對你做什麼了?該死的……我看看,他打你哪兒了?」
岑霧一眼就看到了岑見深被解開的衣領,他頓時臉色鐵青,又掀開岑見深的衣袖仔細檢查了一遍。
好在都是完好的。
「他沒有打我。」岑見深摟住岑霧,他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只是把頭死死埋在岑霧的脖頸間,眼睛一眨淚就落了下來,「……哥哥,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099號的含義,不知道岑霧失去的那截斷骨,不知道上輩子岑霧在深夜裡向他的哀求……岑見深恨他無情,恨他自私自利,恨他諸多事情。
但他偏偏最有情。
那麼大面積的傷疤,怎麼才會有那麼大面積的傷疤?怎麼才會有那麼多的坑坑窪窪?!
……除非把肉割下來。
岑見深幾乎難以呼吸,他眼前一片模糊,整個視野都被不知名的痛恨掩埋。
「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岑霧從未見過岑見深這副模樣,他伸手將岑見深臉上的淚水擦去,只覺得他面頰滾燙,淚水更像是決堤的洪水,怎麼擦也擦不盡。
「岑見深,這不是你的錯。這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岑霧咽喉酸澀,一點一點慢慢親吻著他的臉頰,「別這樣,好不好?沒有任何人會怪你。」
岑見深嘴唇顫抖:「你會怪我的,你會的……」
上輩子是岑見深害死了他。如果他能聽岑霧的解釋,如果他能仔細看看他,看看他傷痕遍布的身體,他就會知道岑霧想遮掩的一切。
無用的監管沒有必要存在,編號低的監管更是如此。
他們最終只會,成為客人的盤中餐。
而岑霧代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