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朕都會徹查。不過先前朕已經問過皇后,她說的確是冤枉了你,至於你嘴裡有沒有實話……你自己心裡清楚。」
阮折弦聞言快速低下眼眸,沒說話。
那些沉重的鐐銬都被扔到一旁。
南榮青先前遠遠看著還不覺得嚴重,這會兒將鐐銬拿在手中,他才發覺這東西有千斤,又粗糙生硬,早已將阮折弦脖頸處摩擦得表皮裂開,血肉模糊。
……真是造孽。
南榮青手指在那堆爛紅的瘡口旁碰了碰,本只是看一看,卻沒想到阮折弦抽氣一聲,整個人都因忍痛而緊繃起來,眼眶也紅了。
南榮青嘆氣,將他扶了起來:「你今日便回府去吧。朕晚些時候派太醫過去,也幫你治治傷。」
阮折弦聞言目光微變,心中暗諷這個狗皇帝還挺有腦子,竟還要派太醫過去監視他。
他行禮道:「謝陛下。那這反思筆記……」
「明日早朝,你直接交給朕就行。」南榮青開口道,「朕沒有給你限時間,你可以多從幾個角度想想,不得少於一萬字。」
阮折弦眼中狐疑之色閃過,他似是不明白南榮青的話是什麼意思,但礙於阮兒青脾氣暴躁易怒,他默了幾秒,仍覺得先溜之大吉為最妙。
「是,陛下,奴才回去後會仔細斟酌。」
「呵……」南榮青不知何意味地笑了起來,聲音陰森森地,讓阮折弦心裡聽著發慌。
莫不是……要反悔?
阮折弦心思沉下,他正想著要如何是好,卻沒想到南榮青只是坐在龍椅上,朝他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皇叔,喜歡當奴才可不是個好習慣。明日在朝堂上,你可是還要如此自稱?」
阮折弦嘴唇抿了抿:「若是陛下喜歡,奴才就是奴才。」
南榮青聞言眸光稍動,他瞥了阮折弦一眼,覺得這傢伙日後必然是個封建餘孽。
「可惜,朕不喜歡。」南榮青語氣寡淡聽不出味道,「你走吧。」
阮折弦沉默一瞬,轉身離去。
「臣告退。」
這三字落入南榮青耳中後,他指尖稍停,方才繼續在紙上用英文寫下朝中百官的姓名。
「陛下,可要派人跟著代王?」小德子從外走進來,細聲問道。
「不用了,朕既然放了他,就不怕他能翻出什麼水花。」南榮青開口道,「將今日上朝的官員的登記冊拿過來。」
那些登記冊前前後後加起來足有幾百個,小德子眼中詫異不掩,他派人前去拿冊子,待回來後,又開口道:「陛下,現在時辰不早了,你可要用午膳?皇后娘娘在宮裡擺了宴席,安貴妃也等著你呢……」
「不用了,朕在這裡吃就行。」
這些登記冊的內容繁雜,看得南榮青眉頭緊蹙。他一連翻看了十幾個,又驀地想到了另一件事,朝小德子開口道:「近日宮中可有新進的宮女?」
小德子一聽南榮青這樣問,還以為他又想玩新花樣了,他忙訕笑道:「陛下,這貌美的宮女都先前就已經都被你選走了,剩下的都是資質平庸之輩……陛下可是想再進一批美人?奴才這就找人去宮外捉幾個來。」
南榮青:「……」
他語氣不明:「宮外?」
「是啊陛下。先前送來的那個西域美人,陛下可還喜歡?那眼睛水靈靈的,像綠寶石似的,奴才都沒見過呢!只可惜那東西死得太……」
「閉嘴。」南榮青聲音里的溫度陡然降了下去,「這種強搶民女的事,你倒是很喜歡?」
小德子見南榮青面色難看,忙跪了下去:「陛下,奴才多嘴!奴才不該說這些……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他說著,便要扇自己耳光。
南榮青蹙眉看了他一眼,厲聲道:「行了,以後這種事莫要再提,也不許再做。至於那些被搶進來的女子……把她們的身份都查清楚,交給我。」
雖說是阮兒青做的蠢事,但如今他在這人的身體裡,便不能置身事外。
那些女子……能補償一點是一點,能救一個是一個。
「是、是。」小德子低聲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我要單獨交給你。」南榮青說著,將一張寫著小字的紙張放到小德子面前,「你暗中在宮裡查查,有沒有一個叫筱卿卿的女子。」
「……筱卿卿?」
「嗯。」
南榮青今日又將《許卿朝朝暮暮》這本小說看了一遍,雖說書粉已經單方面將這本書和《小皇叔》割席,但作為對阮折弦有著致命吸引力的女主……筱卿卿的存在對其餘人來說無疑是降維打擊。
加之這個人也是穿越的,來自現代。
倘若能找到女主,南榮青後續的改造任務會簡單很多。
畢竟阮兒青這個人渣皇帝做一萬件好人好事,在阮折弦心裡也比不上筱卿卿一句甜言蜜語。
南榮青嘆氣一聲,他其實早在看書時就特意整理了時間線。
《許卿》的故事雖然是從筱卿卿進入鄭國時開始,但在她與阮折弦在一起後,她也曾坦白,自己早在謖天帝時期就見過阮折弦。
這段時間阮折弦一直被囚牢獄,倘若筱卿卿見過他,那很大可能……她就在阮兒青的後宮當中。
宮女的可能性最大。
「朕已經把她的面部特徵都寫到了紙上,你根據上面的描述去找。」南榮青吩咐道,「記住,不要驚動旁人。」
小德子將紙張收好,忙點頭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嗯,下去吧。」
簡單用完晚膳後,南榮青一路看摺子到了半夜。這些臣子的關係錯綜複雜,南榮青雖未親身經歷過謖國的變遷,但根據他曾看過的史料記載——只要有朝堂,那就免不了爭鬥與麻煩。
為了防止他這個暴君以後死的太慘,他還是要早做準備。
又看了一個時辰後,已經到了丑時。
因明日要上早朝,南榮青總算放下冊子,簡單梳洗過後便欲躺下。
和昨夜一樣,南榮青不過剛剛閉眼,臉上便又升起細細密密的疼痛。他捂住半邊臉頰,隱忍片刻,還是從床上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