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嫂們一聽,這婆婆也太寵兒媳婦了吧。
沈慧君愛花愛草。
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媽,我知道哪裡有藍花楹。」
「再叫向東弄個小亭子。裡面擺一張桌子,晚上就在亭子裡吃飯。」宋香蘭故意朝趙小雲努嘴,「別費勁煽風點火了。我兒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說她有志氣。」
趙小云:「……」
軍嫂們:「……」
後勤部的人一來。
開始清點宋香蘭帶過來的東西,需要做個登記。
眾人看的眼熱。
鹹鴨蛋、鵝蛋、海蠣罐頭、牛肉、牛骨頭、豬頭肉……兩斤重的豬油罐子就有三個。
紅糖、冰糖。
宋香蘭撥弄那些草藥,「五指毛桃、牛奶根、菜脯干、虎尾輪、石參都是帶來燉湯,慧君這孩子體質弱需要補補身體。」
「醬瓜、醃酸菜、泡姜是給向東吃的。」
「花生、蝦干、龍眼乾當零嘴,魷魚母燉湯用。」
……
她直接把一對玉手鐲亮了出來過個明路。現在是77年,跟前幾年不大一樣。
「這手鐲是我外婆傳給我媽,我要傳給慧君的。農村人就想著一個傳承,不值幾個錢,是我對兒子兒媳的祝福。」
她把鐲子套在了沈慧君手腕上。
後勤部的人看了一遍,沒什麼違禁物品。
聽說宋香蘭是青陽遠近有名的殺豬匠,倒是多問了幾句。
送走了後勤部的人。
其餘看熱鬧的人也都離開。
有個戴著藍布頭巾的老太太提著籃子過來,離老遠嘴裡就在罵:
「趙小雲。叫你去趕海,你去了嗎?」
趙小雲哆嗦了一下。
「我現在去。」
「整天就知道在家吃閒飯,一點正事都不干。」
老太太到了跟前。
那雙眼睛盯著院子裡的東西,剛要走進來被宋香蘭給推了出去,她已經快步把院門給關上,栓了門栓。
一氣呵成。
沒給林婆子進來的機會。
「慧君。搭把手,把東西都弄進屋裡。」
宋香蘭嘴上說著,手轉身把那些東西提進了屋裡。堂屋裡面鋪的是滿滿當當。
「媽。雞鴨怎麼辦?」
宋香蘭大手一揮,「帶過來給你們吃的。明天殺一隻,其它雞鴨先養著。」
她在院子裡看了一眼。
「就在那邊角落壘個雞窩。」
沈慧君跟喝了酒一樣,現在還暈暈乎乎。跟著宋香蘭進進出出,聽說壘雞窩也點了點頭又搖頭。
「我不會壘雞窩。」
「我會。」
她想起前世初到島上,沈慧君謹小慎微的忙前忙後。被她左一句資本家大小姐會笑,右一句狗都知道看好家,你是屁事都干不好。
收起思緒,宋香蘭告訴自己這輩子不再有遺憾。
「我來的路上看到有一片小林子,去撿幾塊木頭。再搬幾個石頭回來搭幾個雞窩。」
「等向東回來吧。」沈慧君變了臉色,石頭是搬不動一點。
宋香蘭可沒空等。
把沈慧君推到屋裡,從軍綠色包里拿出幾本書。「你好好的看課本學習。真要是恢復高考,咱就考個好的大學。」
沈慧君臉上燃起了紅暈。
她沒想到宋香蘭居然真的帶了高中課本。
「媽……」
「啥也別說。這些東西等我回來再收拾。」宋香蘭環顧四周,堂屋跟前世的布置一樣簡單幹淨。
條台上還放了一個缺口的土陶罐,上面插了一把野花。
她出去發現左邊的院子裡有一輛小推車。
這種小推車在海島上常見,不大勝在上下坡都省力。用來裝石條運東西。
有個年輕的女人從屋裡出來。
宋香蘭站在自家圍牆邊上,笑著打招呼:「阿妹。能借你家的小推車嗎?」
女人圓臉,半月的眼睛看了宋香蘭又掃向屋子。
點了點頭,「嬸子。過來拿吧。」
宋香蘭過去借了小推車,出了家屬院先是憑藉記憶來到一處山坡上。那地方是廢棄的炸石場,她去挑揀了一些不成型的石條和碎石塊。
差不多了。
她才推著小推車離開。
走了大概十分鐘,到了旁邊的林子裡。
她眼尖的發現了有雷筍。這玩意炒酸菜、炒三層肉都很好吃。
拔了一些雷筍回去。
半路經過一個上坡的地方,遇到拉練的士兵回來。
有小戰士一路小跑過來,「老鄉。需要幫忙嗎?」
「謝謝。」
宋香蘭一腦門子的汗水,上了歲數力氣也不如從前。她年輕的時候一個人背一頭大肥豬,前面還能掛半袋米。
「您是住下面漁村嗎?」
「不是。我住家屬院,我兒子宋向東。」
小戰士朝前面喊了一嗓子,「宋副團。伯母。」
宋香蘭沒想到再次見到兒子會在半路上。
宋向東一路小跑過來。
陽光在他身後形成一個亮晶晶的光圈,古銅色堅硬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宋向東自從寫了信回去,一直等回信。
他擔心母親反對。
他有四年多沒有見到母親了,眼前的宋香蘭老了,花白的頭髮被風吹起遮住了眼睛。
撥弄頭髮的手粗糙。
在宋香蘭眼裡,母子有幾十年沒有再見過面。
她快步上前。
「兒啊,我的兒啊。」對不起,媽媽怎麼能認不出親生的兒子。
錯把白眼狼野種當做親生的。
宋香蘭緊緊抱著宋向東,滿心苦澀和後悔夾雜著慶幸。
積攢許久的後悔和委屈,在這一刻悉數爆發。
淚水毫無徵兆的決堤落下。
宋向東緊緊抱著她,有點無措道:
「媽。你怎麼了?」
「我想你……四年多沒見,我多想你啊。」宋香蘭暫時不能說出真相,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摸著宋向東稜角分明的臉頰。
淚眼朦朧中。
她想起前世接到他犧牲的消息。
說他被炸死,連一具全屍都沒有留下。
這一世,宋香蘭要改變兒子的結局。
拉練的戰士們看到這一幕,很多人想到了家中的老母。不少人全都抹眼淚。
宋向東渴望母愛,卻又不懂如何跟母親相處。
他只能笨拙的擦拭宋香蘭臉上的淚水,「媽。是兒子不孝,我以後爭取多一點時間陪您。」
宋香蘭笑了。
「有了媳婦,要多點時間陪媳婦。慧君這孩子省心怕給你帶來麻煩,受了委屈也不可能說。你當人丈夫的,要懂得察言觀色別叫媳婦被欺負。」
宋向東:「……」
他一直擔憂的婆媳關係,是不是聽錯了?
「媽。」
「你們右邊那個鄰居叫什麼趙小雲,整天陰陽慧君。今天被我懟了一頓。」宋香蘭牽著宋向東的手,一如小時候她偶爾也會這樣牽著他的手。
夕陽很快隱沒在海的另一邊。
宋向東推著小推車和宋香蘭一起回家。
沈慧君煮了米飯。
炒了個雞蛋。
宋香蘭到家指揮宋向東壘雞窩。
她去廚房忙碌。
沈慧君廚藝一般,但有一顆想要學習的心。「媽。我給你打下手。」
「你來燒火。」
豬舌頭炒酸菜。
雷筍炒豬耳朵。
牛骨頭放了幾片黨參胡蘿蔔進去熬湯,把土豆切成滾刀片放進去。
爆炒豬肺。
宋香蘭帶來很多東西,只能緊著不能放的東西先吃。
一家三口。
堂屋的桌子上擺的滿滿當當。
宋香蘭盛了米飯,她坐在宋向東的對面。滿眼都是慈愛,先是夾了一大筷的豬耳朵給沈慧君,又一個勁的夾給宋向東。
「我請了半個月假期,好好的陪陪你們。」
沈慧君紅著臉給宋向東看手上的鐲子,「媽給我的鐲子。說是外婆給她的傳家寶。」
宋向東不懂什麼傳家寶。
只是有點奇怪,傳家寶怎麼沒給大嫂?
他滿肚子的疑惑不解,只是貪戀母愛讓他所有的疑問都不敢問出口。
「沈慧君在家嗎?」院子外面有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