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蘭推著三輪車剛繞到前院。
聽到黃老太拉風箱一樣的罵聲:
「敗家娘們!喪門星!我兒子的家業,就被你這麼給敗光了。」
宋香蘭腳步一頓,把車把一橫。
隔著窗戶就懟了回去:
「黃老太,你要點臉行不行?你兒子二十八年前就去了對岸。
有個屁的家業?
大花伺候你這麼多年,就該早把你趕出去,讓你去找你那個生死不知的好兒子」
屋內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爆發出更惡毒的咒罵,黃老太顯然是被戳到了痛處。
把火全撒在了劉大花身上。
「爛了心肝的燒貨。娘家爹媽沒教好,養出你這麼個不守婦道的東西。
成天往男人堆里鑽,去海上跟那些野男人賣笑。
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院子裡的劉大花猛地站了起來。
她端著空碗的手在發抖,指節泛白。
這二十八年,為了養活孩子和這個刁鑽的婆婆,她把自己當男人使。
風裡來雨里去。
在海上跟閻王爺搶食吃。
換來的就是「賣笑」這兩個字?
宋香蘭那句「去了對岸的男人很多都娶妻生子」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裡迴蕩。
他在那邊沒準早就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自己憑什麼還要守著這個惡婆婆受活罪?
眼看宋香蘭又要張嘴幫腔,劉大花突然把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聲脆響,她像頭被激怒的母豹子,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屋裡。
「你要做什麼?」
屋裡傳來黃老太驚恐的叫聲。
「既然你嫌棄我,那你去你別的兒子家過好日子去。」
劉大花憋了半輩子的氣在這一刻爆發。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一把抱起躺在床上裝病的黃老太,就要往外拖。
黃老太雙手胡亂揮舞。
指甲像鉤子一樣往劉大花臉上招呼。
「救命啊。劉大花這爛貨擺弄了我,好騰地方跟野男人夾姘頭啊。
你個人盡可夫的東西,我兒子真是瞎了眼娶你。
我的乖孫啊,快來救救奶奶,你媽要殺我啊。」
這一爪子下去極狠。
劉大花臉上頓時多了幾道血淋淋的口子。
皮肉翻卷。
觸目驚心。
宋香蘭看得眼皮一跳,把三輪車一扔就沖了進去。
她一把薅住黃老太那花白的頭髮,沒廢話,拽著領子往牆角的稻草堆上一甩。
「哎喲喂——」
黃老太一聲慘叫,摔了個狗吃屎。
這老太太平時啥活不干,好吃的都偷摸藏屋裡吃,養得一身肥膘。
這一摔雖然看著疼,其實也沒傷筋動骨。
劉大花捂著臉,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流,火辣辣的疼。
她摸了一手血,盯著掌心的紅。
耳邊還是婆婆惡毒的咒罵聲,連娘家爹媽都被帶上了。
「我爸媽是你能罵的嗎?」
劉大花徹底瘋了,騎在黃老太身上,掄起拳頭就砸。
那拳頭沒章法。
卻帶著這二十八年的委屈和恨意。
雨點般落在黃老太那身肥肉上。
宋香蘭雙手抱胸愣是沒攔一下。
這種惡婆婆,不打留著過年?
直到院子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周圍鄰居聽到動靜圍了過來。
宋香蘭才假模假樣地拉住劉大花的胳膊把人拽起來。
指著劉大花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衝著地上的黃老太尖叫:
「黃老太,你把大花的臉抓成什麼樣了。我知道你想把大花一家子趕走,好霸占這房子給你那個沒出息的小兒子住,你也太毒了!」
黃老太被打得渾身疼,正哼哼唧唧地想爬起來。
聽到動靜,順勢往地上一躺。
扯著嗓子嚎:
「兒媳婦打婆婆了。」
門口擠滿了人。
大伙兒一探頭,先看到的不是躺在地上的黃老太,而是滿臉鮮血的劉大花。
「哎喲我的娘咧。」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臉都花了!快!快去喊叢醫生!」
「去叫大隊長!把黃家那幾個兒子也叫來!這也太狠了!」
「快去地里叫柱子和海燕回來!」
現場亂成一鍋粥。
沒一會兒,赤腳醫生叢英拎著藥箱跑來。
一看劉大花的傷口,臉都白了:
「這指甲里全是毒,趕緊清洗包紮,不然要留大疤!」
大隊長背著手黑著臉來了,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黃家另外三個兒子,還有劉大花的兒子柱子和兒媳婦章海燕。
黃老太一看親兒子來了,立馬來了勁。
鼻涕眼淚一大把:
「兒啊!娘活不成了。這毒婦要打死我啊。」
黃老大看見老娘坐在稻草堆里哭,不問青紅皂白,指著正在包紮傷口的劉大花就吼:
「劉大花!你還是人嗎?
媽一大把年紀了,你居然動手打她?」
黃老三也陰陽怪氣地插嘴:
「劉大花,你怎麼能下這種狠手?這要傳出去,我們老黃家的臉往哪擱?」
劉大花疼得直哆嗦。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宋香蘭實在聽不下去了,擋在劉大花身前,指著黃家那幾個兒子:
「我就問一句,既然你們這麼孝順有良心,為什麼不把你們老娘接回去養?」
「誰不知道大花家今天少兩個蛋,明天麵缸少兩斤面,後天少根大骨頭,都去哪了?都進了你們幾家的狗肚子裡了。」
「你媽養大了你們幾個兒子。
可沒養過劉大花一天。
你們這些良心被狗吃的畜生,哪來的臉質問她?」
黃家幾個兒子被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黃老三媳婦不是個省油的燈。
見自家男人被罵,跳出來指著宋香蘭:
「你是哪根蔥?這是我們黃家的家事,輪得到你個外人在這放屁?」
宋香蘭冷笑一聲:
「我是你們祖宗!專門來教訓你們這幫不肖子孫的!」
她一把拉過剛包紮完的劉大花。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就是你們的好老娘幹的好事!」
說完,她猛地轉身,目光死死鎖住站在角落裡抹眼淚的柱子。
「柱子!」宋香蘭厲聲喝道,「你給我抬起頭來!」
柱子嚇得一哆嗦,眼淚汪汪地看著宋香蘭。
「你覺得你媽這二十多年去海上打漁,是去享福的嗎?那是去玩命!」
宋香蘭一步步逼近。
聲音不大。
卻字字誅心。
「你媽那個身板,瘦得剩一把骨頭,還要扛著那一兩百斤的大石頭修堤壩,是為了好玩嗎?」
「那是為了養活你們。」
柱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嬸子別說了……別說了……」
宋香蘭根本不給他逃避的機會,「你奶奶天天的辱罵你媽。你個軟蛋,是黃家的兒子不是劉大花的兒子。」
劉大花心裡更難受。
「大隊長,我想分家。」
黃老太一聽這話,猛地跳起來:
「是我兒子的房子,就是我的家。」
宋香蘭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柱子,語氣放緩:「柱子,如果你還惦記著你那個在對岸可能早就娶妻生子、吃香喝辣的親爹,那你就繼續愚孝。
但你也得放過你媽。
這二十八年,她受的氣還不夠嗎?
哪怕讓她一個人搬出去住牛棚,也比在這受氣強!」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柱子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劉大花靠在門框上,眼神空洞而絕望。
「分家!」
柱子咬著牙猛地站起身,衝著黃老太吼道,
「奶,你去三叔家住吧!這房子是我媽一塊磚一塊瓦蓋起來的,誰也別想趕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