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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章 哪怕是把這天捅個窟窿,你媽也絕不讓你再回那個火坑。

2026-07-28 05:28:29 作者: 天生佛骨

  林剛和林牧站在宋家院門口,腳底板像是生了根,怎麼也挪不動。

  那股子油炸的香氣跟長了鉤子似的。

  直往鼻孔里鑽。

  勾得饞蟲在肚子裡翻江倒海。

  兩人正咽著唾沫,就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宋家廚房門檻上。

  是林剛的兒子狗剩。

  小傢伙兩隻手捧著一個金黃酥脆的海蠣炸。

  嘴巴周圍全是油光。

  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吃得歡實。

  「宋奶奶,好好吃哦!」狗剩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聲音脆生生的。

  宋香蘭的聲音帶著笑意,「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狗剩一邊嚼著那塊外酥里嫩的海蠣炸。

  一邊扭頭看向門口探頭探腦的親爹和二叔,眨巴著大眼睛,脆生生地學舌:

  「宋奶奶,我以後不跟我爸和二叔一樣。」

  宋香蘭正在瀝油。

  隨口逗他:

  「咋不一樣?」

  「我爸教我要愛護兄弟姐妹,二叔也說兄弟姐妹要互相幫助。」

  狗剩咽下嘴裡的海蠣炸,一臉天真地指著門口那兩張黑臉,「可是他們都長大了,為什麼不幫助姑姑?姑姑都被打成那樣了,他們還說姑姑晦氣。」

  這話一出。

  空氣都凝固了。

  林剛和林牧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扇了一巴掌。

  兩人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狼狽和難堪。

  連句囫圇話都擠不出來,灰溜溜地轉身回家,連頭都不敢回。

  宋香蘭冷笑一聲。

  夾起一塊炸得金黃的魚塊放進狗剩碗裡。

  

  「比大人活得明白。吃,多吃點!」

  狗剩吃了兩個海蠣炸,幾塊地瓜炸,又幹掉一大塊炸魚肉。

  小肚子撐得圓滾滾的。

  這才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

  宋香蘭還要給他夾。

  小傢伙搖搖頭,打了個飽嗝:

  「飽了,真飽了!」

  晚飯很簡單。

  一個清湯寡水的青菜湯,配上滿桌子油光發亮的炸物,吃得人滿嘴生香。

  沈慧君夾了一塊紫菜豆腐圓子,咬了一口,酥脆的咔嚓作響。

  她吃得眉眼彎彎。

  吃到一半忽然停了筷子,摸了摸臉頰。

  「媽,天天這麼吃,我怕是要胖成球了。」

  宋婷婷一聽「胖」字。

  剛伸向炸芋頭的筷子立馬縮了回來,一臉糾結。

  宋香蘭「啪」地把一筷子炸海蠣夾進女兒碗裡。

  瞪眼道:

  「胖什麼胖?正是長身體費腦子的時候,肚子裡沒點油水,拿什麼精神去讀書?

  以前那是沒條件,現在有條件了還扣扣搜搜幹什麼?

  吃!都給我吃飽了!」

  兩人被這一通數落。

  心裡反而暖烘烘的,不再矯情,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吃過飯,宋香蘭沒閒著。

  她找來幾個大盤子,分裝好炸物。

  「這一盤給大花送去,這一盤給大隊長家,剩下的給支書、婦女主任和會計家都送點。」

  宋香蘭手腳麻利地安排。

  「咱們在這村里過日子,雖說不怕事,但也得懂人情。

  平時把路鋪好了,真有事求上門,人家才不好意思推脫。」

  幾家收到熱騰騰的炸物。

  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這年頭油金貴,誰家捨得這麼炸東西吃?

  這禮送得實在。

  幾家人也沒空手,回禮了幾把自家醃的鹹菜或者剛蒸好的米糕。


  深夜,風更大了。

  宋香蘭披上雨衣,騎著那輛二八大槓去了屠宰場。

  車把手上掛著滿滿一大袋子炸貨,到了屠宰場,那股子香味瞬間蓋過了血腥氣。

  「喲!老宋今天沒請假。」劉一刀聞著味兒就把刀扔一邊了。

  「這個月拿不到什麼工資了吧。」

  宋香蘭把炸貨往桌上一擱。

  「剛出鍋的,給你們幾個嘗嘗鮮,墊墊肚子。」

  劉一刀也不客氣。

  抓起一塊炸魚就往嘴裡塞,吃得直豎大拇指。

  「香!真他娘的香!回頭我弄點好的五花肉和排骨,你帶回去炸了再給咱們帶點來?」

  宋香蘭爽快應下。

  「行啊,等這颱風天過了就給你們炸。」

  眾人吃得滿嘴流油。

  有人抹著嘴問:

  「大姐,今兒還要豬腰?」

  「要!肯定要!」

  宋香蘭一邊挑揀著豬下水一邊說,「我那老姐們的兒媳婦身子虛,還得再吃幾天豬腰湯補補。」

  旁邊幾個殺豬匠聽得直咋舌:

  「你這老姐們對兒媳婦可真沒得說。

  這都買了多少豬腰了?

  再配上自釀的紅曲米酒,這月子坐得比地主婆還舒坦!」

  宋香蘭笑笑沒接話。

  一直到下班。

  她把挑好的豬腰、豬肉和豬腳掛在車把手上,后座籃子裡裝滿了豬下水,頂著風往回趕。

  回程的路極其難走。

  狂風呼嘯。

  像是有無數隻野獸在耳邊嘶吼,風力大得差點連人帶車給掀翻。

  宋香蘭騎了一半實在騎不動。

  乾脆,推著沉重的自行車一步步頂風前行。

  剛到村口那棵大榕樹下,一個身影猛地竄了出來。

  「媽!」

  沈慧君縮著脖子,衣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你在這做什麼?風這麼大,這老榕樹也不安全,萬一斷個枝丫砸下來咋辦?」宋香蘭心頭一緊,大聲責備道。

  沈慧君神色焦急:

  「媽,我在等你。老林頭跟留醜女在林滿家門口吵翻天了,全村人都去看熱鬧了。」

  宋香蘭:「這老林頭越活越回去。

  以前林芳在家當牛做馬的時候,他也沒少夸這個閨女懂事,怎麼一嫁出門就像變了個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把自行車往沈慧君手裡一推。

  「先把車推回去,這骨頭和豬腰給大花送去,讓她趕緊燉上。我去林滿家看看!」

  沈慧君應了一聲,推著車往家走。

  宋香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滿家方向趕。

  還沒到路口。

  就見幾個人慌慌張張地跑出來。

  「林芳不見了!」

  「快找找!這麼大風,別想不開啊!」

  宋香蘭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林芳要是真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那可就全完了。

  耿家那幫畜生正愁沒把柄。

  要是林芳在娘家有個三長兩短,他們肯定會倒打一耙。

  說是娘家逼死的,到時候別說離婚賠償,林滿一家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分頭找!」

  宋香蘭大吼一聲,也不管別人聽沒聽見,轉身就往海邊跑。

  小泉大隊一面環山兩面環海。

  除了後山,最容易出事的就是海邊。

  風浪滔天。

  黑沉沉的海水像是一鍋煮沸的墨汁,瘋狂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捲起幾米高的白色浪花,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宋香蘭頂著風。

  眯著眼在岸邊搜尋。


  終於在望夫石那個避風的死角里。

  她看到了一個蜷縮的身影。

  林芳就坐在那塊濕漉漉的石頭上,整個人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死死盯著那翻滾的海面。

  一動不動。

  宋香蘭心跳在嗓子眼。

  她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靠過去,生怕驚著了對方。

  走到近前。

  她二話不說,解下自己身上的厚圍裙,一把兜頭蓋在林芳頭上,擋住了那肆虐的海風。

  林芳身子一抖,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慘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眼神空洞。

  宋香蘭一把拽住她冰涼的手。

  用力把人拉到一處凹陷的岩壁下躲風,手掌緊緊搓著她的手背:

  「傻丫頭!跑這兒來幹什麼?嚇死嬸子了!」

  林芳任由她搓著手。

  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

  「嬸子,我沒想死。」

  她轉頭看向那片狂暴的大海,眼神里透著一股死寂後的決絕。

  「就算要死,我也得死在耿家大隊的海邊,化成厲鬼也不放過他們。死在娘家,只會髒了我哥嫂的地。」

  宋香蘭聽得心頭一酸。

  這丫頭,到了這步田地,心裡想的還是不拖累娘家。

  「你哥嫂給你氣受了?」

  林芳搖搖頭:「沒有,嫂子一直護著我,但我爸……」

  「你爸那就是個老糊塗蛋,別聽他放屁!」

  宋香蘭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格外堅定有力:

  「你給嬸子記住了,這世上誰都能看輕你,你自己不能看輕自己!有的人身後空無一人只能自己硬扛,可你不一樣!」

  「你身後有你那個護犢子的媽,有林滿兩口子,還有嬸子我。

  天塌下來,有人給你頂著。

  哪怕是把這天捅個窟窿,你媽也絕不讓你再回那個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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