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強幾個特地給宋香蘭和宋婷婷帶了禮物。
從北邊捎回來的皮手套和幾包風乾肉。
宋香蘭越來越覺得這幾個小子會辦事,又問給各自父母和妻兒帶了嗎?
結婚的幾個都說帶了。
沒結婚的說給父母帶了。
等人都走了。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宋香蘭心裡盤算這一趟出去,除去所有開銷和分紅。
落到她手裡的還有六萬多。
這還是宋強他們頭一回出門臉皮薄。
不敢往死里喊價。
要是再多跑幾趟。
摸清了門道。
這錢只會更多。
但光靠自己跑車終究是小打小鬧,還得利用罰沒物資給那些倒爺鋪貨。
她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趟銀行。
只存五千塊。
錢這東西,一下子存太多惹眼。
從銀行出來。
她直奔供銷社。
咬牙買了兩瓶茅台、兩樣時興的糕點、兩盒好茶葉。
又從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五個紅包,每個裡面都塞了十張大團結。
準備妥當。
她騎著車直奔賴奉守家。
賴奉守還沒下班。
開門的是他媳婦。
女人挺著個大肚子,看見宋香蘭過來有些意外。
但還是熱情地把人迎了進去。
屋裡頭。
五個半大孩子跟小泥鰍似滿屋子鑽來鑽去。
賴奉守媳婦一邊給宋香蘭倒水。
一邊不好意思地笑:
「家裡亂,你別嫌棄。」
宋香蘭看著這一屋子的孩子,心裡咋舌這兩口子可真能生。
聽說結婚十一年。
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準備生孩子的路上。
她沒坐多久。
就把那五個紅包掏了出來,挨個塞到孩子們手裡。
「來,宋奶奶給你們的零花錢,買糖吃。」
孩子們捏著厚實的紅包。
眼睛都直了。
賴奉守媳婦連連推辭,宋香蘭硬是按著她的手。
「給孩子的,你跟我客氣什麼。咱們兩家這關係,用不著見外。」
宋香蘭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她前腳剛走。
賴奉守後腳就進了家門。瞧見桌上的茅台和茶葉了。
他脫下外套,隨口問道:
「誰來了?」
「宋家那個三姑。」
他媳婦把宋香蘭送紅包的事一說,又把那厚厚一沓錢拿給他看,「五個孩子,一人一百,整整五百塊!」
賴奉守看著一疊大團結。
眼神動了動。
他一個月工資養活這麼一大家子確實吃力。
媳婦又一直沒上班,每個月還要給父母五塊錢。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收著吧。人家這是人情。」
他頓了頓,又說:
「估計過兩天,宋強那小子也得上門來一趟。」
賴奉守媳婦一聽眉開眼笑,把錢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想起前兩天賴奉守那個堂兄弟上門求辦事,就提了幾個自家種的大蘿蔔和一小筐剛趕海撿的小雜魚。
跟宋香蘭這大手筆一比。
簡直沒法看。
「還是人家宋家人上道。」
她美滋滋地問;
「對了,下一批貨,你打算給誰?」
賴奉守伸手摸了摸妻子的肚子,聲音沉穩:
「宋家救了咱兒子的命,這恩情大過天。貨自然是先緊著宋家,他們要是不收,再給堂哥也不遲。」
他媳婦心裡那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家裡七八張嘴要吃飯。
每個月還得雷打不動地給公婆五塊錢。
這五百塊錢。
能讓家裡寬裕好幾個月。
宋香蘭回到家。
就把宋強叫了過來。
「你這兩天再去一趟賴奉守家,把這個帶上。」
她遞過去一個包好的信封和一些禮品。
「人情往來,不能光我一個人走動。你出面就說是給賴奉守和幾個同事分的。這叫禮尚往來,得送到人心坎上。」
宋強說用自己的錢。
沒想到宋香蘭直接擺手。
「走公帳。這錢花出去,是為了以後賺更多的錢。」
宋強心裡一熱。
重重點頭應下。
兩人正說著話。
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宋香蘭快幾步走到院門口張望,她眼尖一眼認出來人。
「二禿子媽,你這是屁股著火還是被狗攆了?」
「哎喲,香蘭!」
二禿子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扶著門框直喘氣:
「出事了!我家禿子剛才在街上,看見林芳被她那個男人硬生生從街上拖回去了。
林芳哭著喊著讓人回娘家報個信,可……可大伙兒看是兩口子鬧矛盾,誰也不敢上手啊!」
宋香蘭心裡咯噔一下。
林芳的娘家媽留醜女,這會兒不在家!
前天留醜女的親媽,也就是林芳的外婆剛斷氣。
老林頭一家子,包括留醜女,全都去幫忙辦喪事了。
「老林頭他們去留家了。」宋香蘭脫口而出。
二禿子媽一拍大腿。
滿臉愁容:
「就是說啊!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讓林芳也去呢?」
宋香蘭心裡門兒清,這還用問?
人家嫌林芳名聲不好,不讓她去沾親戚的喪事唄。
一個嫁出去的外孫女。
在外婆家那邊,真沒那麼重要。
這事本來一個月前就該解決了。
偏偏留家出了這檔子事,就給耽擱了下來。
宋香蘭坐不住了。
趕緊叫了個腿腳快的半大小子,「快,騎車去留家那邊,跟留醜女說一聲,就說她閨女出事了!」
她一個外人。
不好單槍匹馬殺到耿家莊去。
但心裡那股八卦的火苗和對老姐妹的擔心,燒得她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
她眼珠一轉,轉身就往劉大花家跑。
兩人一合計。
這事不能不管,必須得幫老姐妹一把!
「走,咱們去耿家莊那個必經的路口等著醜女,不能讓她一個人去!」劉大花當即拍板。
兩人騎上車剛出村口。
就遇上了提著個小桶的劉春花。
劉春花一聽她們要去耿家莊。
把桶往地上一放。
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撬海蠣子用的小刀,往袖子裡一揣。
眼神都變了。
「算我一個!我也去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咱們的人!」
三個五十歲出頭的女人,騎著自行車,帶著一股殺氣,浩浩蕩蕩地朝著耿家莊的方向衝去。
在路口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鐘。
果然遠遠看見幾個人影朝這邊走來。
正是林滿、留醜女、湯菊花,還有老林頭和林剛兩口子。
林剛那兩口子一臉不情願。
但又怕被人戳脊梁骨說他絕情,萬一林芳真被打死了呢?
面子比什麼都重要。
宋香蘭沖劉大花和劉春花使了個眼色。
自己一溜煙,抄小路先跑到了耿玉田家院牆外頭,貓著腰貼著牆根偷聽。
屋裡頭。
妯娌明花和翠娟的聲音又尖又利。
「……就是她林芳不要臉,故意在外面抹黑我們耿家的名聲。」
明花的聲音拔得老高,「我看她那眼尾就帶著桃花,天生就不是個安分的。我都看見她好幾次對著玉陽拋媚眼了。
因為她我們家的名譽都毀了,爸媽就該讓她賠償我們的損失。」
明花只想從婆家弄點錢。
至於會不會給別人造成什麼傷害,她覺得一定是那人多思多慮。
身正的人不在乎別人謾罵。
翠娟立馬接上話:
「我們也要精神損失費。都怪這個二嫂,就是個不安分的種。說是回娘家,誰知道是不是出去會野漢子了!」
耿玉田一反常態。
聲音溫和地打斷了她們:
「你們都別瞎說了。小芳回來,是想跟我好好過日子的。」
宋香蘭在牆外聽得直皺眉。
這孫子又在憋什麼壞水?
只聽耿玉田用一種極其憨厚的語氣說:
「小芳啊,你看,鐵蛋多想你。」
鐵蛋一點都不想他媽。
他恨他媽。
害得他在外面被小朋友笑話。
可是他爸說只要把媽媽哄回來,就給他買一把新的玩具槍。
他動了動嘴,按照排練好的話說:「媽媽,我好想你,你回來好不好?」
說完,他還上前給了林芳一個擁抱。
林芳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她緊緊抱著兒子,手都不捨得鬆開,直到小傢伙在她懷裡不耐煩地扭動起來。
「媽媽,你鬆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