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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章 養兒真的能防老嗎?

2026-07-28 05:29:10 作者: 天生佛骨

  宋香梅一共生了十一個。

  老大跟老小差了一輩兒。

  最小的那個叫小川,今年二十六,比大孫子還要小兩歲。

  宋香蘭記得大姐這輩子就沒歇過。

  前頭生孩子,剛落地沒兩天,這就下地掙工分去了。

  月子?

  對於宋香梅來說跟她無關。

  即使宋香蘭送去一點下水,最後也是到了別人嘴裡。

  她最多吃一點沾了下水的菜。

  眼前的宋香梅,頭髮花白稀疏,背駝得像張大弓,臉上的皮肉鬆松垮垮地耷拉著。

  這哪像個姐姐,說是宋香蘭的親娘都有人信。

  宋香蘭心裡酸得厲害,轉身翻箱倒櫃,找出一套還沒上身的棉毛衫褲。

  這是前陣子去市里進貨順手買的。

  厚實。

  又翻出一件藏青色的新襖子,那是原本打算留著過年穿的。

  「大姐,換上。」宋香蘭把衣服塞過去。

  宋香梅手在身上搓了又搓。

  不敢接。

  「這……這是新的吧?我身上髒,全是土,別給弄髒了。我一把年紀,撿一點你們不要的舊衣服就行。補丁也沒事,我回去縫縫補補還能穿幾年。」

  「髒啥髒!我帶你去擦擦身子。」

  宋香蘭硬是拽著大姐進了裡屋,打了一盆熱水。

  等大姐脫了那件不知傳了幾代人的破棉襖,宋香蘭眼淚差點掉下來。

  裡頭的單衣都不成樣子了。

  補丁摞補丁不說,那顏色都洗成了死灰。

  最扎眼的是那條內褲,是用幾塊碎布頭拼湊縫起來的。

  磨得都要透亮了。

  宋香蘭二話不說,從柜子里扯出一塊細軟的棉布,把縫紉機踩得噠噠響。

  沒幾分鐘,兩條寬大的內褲就做好了。

  「換上!」

  宋香梅一看那嶄新的棉布。

  

  臉漲得黑紅。

  「別啊三妹,這好布料做里褲可惜了。我……我那地方也不乾淨,天天幹活出那啥,甚至還漏尿,沒得把新褲子弄臭了。」

  宋香蘭聽了這話,心裡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重生光顧著虐渣掙錢,竟然把這個大姐忘得一乾二淨。

  大姐一輩子活得連個人樣都沒有。

  她一把攥住宋香梅那雙滿是裂口的手,眼眶發熱。

  「大姐!咱倆都活了大半輩子了,一隻腳都進黃土了。來生還不一定能不能做姐妹。這幾天你在我這兒,就得聽我的,該享福就得享福!」

  宋香梅愣愣地看著妹妹。

  渾濁的眼珠動了動。

  忽然嘆了口氣:

  「你能借我錢,把小川的婚事定下來,我就沒啥心思了。享福……我這種命,哪配享福。來生啊……我不來了。

  熬油似的熬了一輩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姐妹倆就在屋裡說著體己話。

  天擦黑的時候。

  廚房裡飄出了那股子能要把人饞哭的香味。

  宋香蘭其實也饞這一口了。

  她做了大姐最喜歡的刈包。

  白白胖胖的麵餅蒸得喧軟,中間割開個口子,裡頭塞進一塊燉得軟爛入味、肥瘦相間的大五花肉。

  肉皮紅亮,顫巍巍的,看著就流油。

  再撒上一把炒熟碾碎的花生碎還加了貢糖。

  最後夾一些翠綠的香菜解膩。

  咬上一口。

  肉汁四溢,花生碎的甜脆混合著肉香,滿嘴流油,那叫一個滿足。

  除了刈包,宋香蘭還煮了一鍋地瓜粥。

  一盤海蠣煎,鴨蛋蒜葉裹著鮮嫩的海蠣,金燦燦的。

  又燒了一條醬油水午魚,鮮得掉眉毛。


  剛把菜端上桌,宋婷婷推著車進來了。

  後頭還跟著大嗓門的劉春花。

  「哎喲!這什麼味兒啊?香得我天靈蓋都開了!」

  劉春花手裡端著個大瓷碗,笑得見牙不見眼:「老宋,家裡來客了?我兒媳婦出了月子。家裡做了滿月油飯,給你們送點嘗嘗。」

  碗裡堆著冒尖的油飯。

  糯米飯粒粒分明,拌著香菇丁、肉丁和蝦米,油潤潤的。

  宋香蘭趕緊招呼:

  「快進來!正好做了刈包,拿兩個回去吃。」

  劉春花一聽刈包。

  喉嚨里咕咚一聲:「那感情好!這玩意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費肉。

  以前家裡有點肉星子都緊著男人吃,我都多少年沒嘗過味兒了。」

  「拿啥拿,就在這兒吃。」

  宋香蘭不由分說,把劉春花按在凳子上。

  宋香梅侷促地站起來。

  在那搓手笑:

  「你好,你好。」

  宋婷婷手腳麻利,早就拿了空碗,把劉春花帶來的油飯撥了一半給大姨。

  「大姨,這是喜飯,吃了沾喜氣。」

  宋香梅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好吃的擺在一塊兒。

  那刈包咬進嘴裡,軟乎乎的肉就在舌尖化開了。

  她也不怕燙。

  四五口就吞了一個。

  油香順著喉嚨下去,把五臟六腑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一連吃了三個刈包。

  半碗油膩膩的糯米飯,又喝了一大碗紅薯粥,連那盤海蠣煎也被她掃了一半。

  還吃了半條午魚。

  宋香蘭在一旁看著。

  只顧著給她夾菜。

  看著大姐這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裡卻更堵得慌。

  胃口這麼好的人。

  上輩子到底是累到了什麼程度,才會活活累死在地里?

  劉春花喝完最後一口粥。

  抹了抹嘴上的油,想起宋香梅剛才提起的婚事,隨口問道:

  「大姐,咱外甥相看的是哪家的姑娘?」

  宋香梅這會兒吃飽了,臉上有了點血色,笑著回道:

  「就是安和公社余家莊村尾於大旺家的三丫頭。我看了,那姑娘長得好看,脾氣也不錯。」

  「余家莊?」

  劉春花眼皮子一跳,「我有個堂妹就嫁那莊子。那於大旺家……好像聽我堂妹說過一嘴子。」

  劉春花那個堂妹,就喜歡聊八卦。

  號稱八卦王中王。

  沒她不知道的事情,到哪裡都喜歡打聽各家事情。

  每次回娘家,都是她一個人在講八卦。

  「說是於大旺給閨女都貼了價格。」

  宋香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隨即又低下頭。

  苦笑:「只要肯嫁過來就行。我家小川……耽誤不起了。」

  這一大家子。

  上有老下有小,小川夾在中間最受氣。

  明明是叔叔,比侄子還小卻因為輩分大,啥事都得讓著。

  家裡那幾個嫂子都不是省油的燈。

  小川要是敢跟侄子爭一口吃的,嫂子們就能指桑罵槐罵上一整天。

  宋香梅老兩口也是糊塗,總想著以後還得靠哥哥嫂子幫襯小弟,也就壓著小川讓他忍。

  忍來忍去,忍到了二十六。

  同村比他大的侄子都抱娃了,比他小的侄女侄兒也結婚了。

  這次宋香梅是發了狠。

  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小兒子的婚事給辦了。

  為了這事。

  家裡幾個兒媳婦天天甩臉子,在那摔盆打碗的,指著雞罵狗。

  「哎,兒女都是債啊。」


  劉春花聽完也是一陣唏噓,拍著大腿感嘆:

  「小時候怕養不活,長大了還要操心結婚生娃。這麼多張嘴,一個個的都覺得自己虧了,誰記著爹媽的難處?」

  宋香梅眼神黯淡,嘆了口氣:

  「我是欠了一屁股債。就指望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趕緊把債還了,別拖累孩子。」

  宋婷婷在一旁聽著。

  忽然覺得自家老媽生得少也是福氣。

  宋香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冷笑:

  「大姐,那幾個兒媳婦能騎到你頭上拉屎,還不都是你那幾個好兒子慣的?

  但凡他們有一個站出來替你說句話,那幾個敢這麼囂張?」

  宋香梅身子一顫。

  其實她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兒子要是真孝順。

  能看著親娘為了借幾十塊錢,大冷天跑幾十里山路?

  能看著親娘天天挨罵?

  那都是裝聾作啞。

  巴不得老兩口把骨髓都榨乾了補貼他們。

  「你姐夫……他也難。」宋香梅囁嚅著,「過年也七十歲的人了,沒敢歇著。

  一大早就跟著生產隊那些壯勞力進山砍木頭去了。

  他昨晚還說這一年沒吃過葷腥,想多掙兩個錢過年買點肉……」

  說到這。

  宋香梅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魚骨頭,眼圈又紅了。

  「我能在你這裡吃上肉,比你姐夫有福氣……」

  宋香蘭聽得心裡直冒火,又覺得悲涼。

  都說養兒防老,可是都七十歲的人還要掙錢給兒子。還要被指責給的不夠,養兒真的防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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