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老大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那雙三角眼裡全是算計的光。
他往前湊了一步。
也不管親媽宋香梅此時的臉色有多難看。
張嘴就來:「分家行,我們不攔著。但上回分家我們大房吃虧了,老二家也吃虧了。
爸媽和小川這身板還能幹,接下來五年,他們掙的工分換了錢和糧,得拿出來貼補我們,這叫『長幼有序』,把以前的虧空補上。」
聶老二點頭,「大哥說得對。以前分家給我們的太少。」
「小川先別結婚,得要把幾個侄兒的婚事都辦了再考慮他個人問題。做人別太自私,一點當叔叔的樣子都沒有。」
院子裡靜了一瞬。
太卑鄙無恥下流。
九爺爺殺心頓起。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這是要趴在老兩口身上吸血吸到死啊。
大隊長和會計默默低下頭。
嘴裡念叨著清心咒,生怕自己忍不住脫下鞋底子抽人。
支書是個暴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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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菸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宋香蘭,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很明顯:這還是人話嗎?
那是你親外甥。
你也別忍著了,該出手時就出手。
宋香蘭接收到信號,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她活動了一下脖子,扭頭看向身後的宋老四。
「老四,幹活。」
話音未落,姐弟倆如同猛虎下山。
宋老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步跨到聶老大面前,沒等對方反應過來,一記勾拳直接轟在聶老二肚子上。聶老二悶哼一聲,身子成了大蝦米。
宋香蘭更絕。
她雖然退休了,但幾十年在屠宰場跟幾百斤的大肥豬搏鬥練出來的下盤功夫穩如磐石。
她一把薅住聶老大的頭髮,膝蓋猛地往上一頂。
隨後大巴掌像是不要錢一樣,「哐哐哐」往那張貪婪的臉上招呼。
「想還要錢?想吸血?我讓你吸個夠!」
宋香蘭一邊打一邊罵,「你個把良心餵了狗的畜生,五年的錢?我看你是活不到明天想買好棺材。」
宋大哥在一旁背著手,像個場外指導。
「三妹,別打身上,肉厚打不疼。對著臉打,打那個不要臉的勁兒!」
宋老四那頭剛把聶老二踹倒。
宋二哥嫌棄地喊了一嗓子:「老四!你沒吃飯啊?拳頭軟綿綿的跟娘們繡花似的。」
宋老四一咬牙。
掄圓了拳頭,又是兩下狠的,砸得聶老二嗷嗷亂叫。
聶老大和聶老二那幾個已經成年的兒子一看親爹挨揍。
咋咋呼呼就要往上沖。
「我看誰敢動。」
宋南和宋北兩兄弟往中間一橫,那就是兩座鐵塔。莊家大超二超更是把手指關節捏得噼啪作響,眼神兇狠地盯著這群慫包。
那是真打不過。
聶家那幾個孫子輩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全都縮了脖子。
捏著鼻子眼睜睜看著自家老爹在地上被人當沙包練。
眼看聶老大叫聲越來越弱。
九爺爺咳嗽了一聲:「行了,宋家三姨。差不多得了,打壞了還要出藥費,不划算。」
宋香蘭收了手。
在聶老大衣服上擦了擦手背上的血。
聶老三和聶老四在旁邊看得瑟瑟發抖,心裡那點意見早就咽回肚子裡了。
誰敢提?
提了就是這下場。
可有人就是看不清形勢。
聶老三媳婦捂著半邊腫臉,還不死心,尖著嗓子喊:
「那家裡的現錢總得拿出來分吧?不能讓兩個老東西帶著錢去補貼聶小川那個野……那個白眼狼。」
宋香蘭猛地轉頭,眼神像鉤子一樣釘在老三媳婦身上。
「你身上的肉都能拿出去補貼外面的野男人,我大姐的錢怎麼就不能補貼自己兒子?」
這話太露骨。
院子裡瞬間炸了鍋。
老三媳婦臉色煞白,緊接著變得紫漲。
被人戳穿了老底的惱羞成怒:「你個老虔婆!你胡說八道。你毀我名聲。是不是聶二花那個賤人跟你嚼舌根了?」
宋香蘭往前逼近兩步:「千年糞坑裡泡出來的玩意兒,騷味都成精了。
一棵大白菜就能讓你陪人家睡一宿,你是什麼金貴東西?你有名聲嗎?」
「什麼二花跟我說?你哪只耳朵聽見二花跟我說話了?」宋香蘭眼神越來越冷。
周圍村民早就開始指指點點。
「這聶老三媳婦真不是個東西,前兩年二花被男人打得半死,跑回娘家跪在她面前求她給自己一個活路。」
「聽說二花男人跟這老三媳婦有一腿,老三媳婦指使那男人打老婆。」
「作孽哦,聽說二花都不敢回娘家,現在不知道在哪要飯呢。
宋香梅前陣子去看了,說那女婿都把寡婦領家裡去了。也不顧幾個孩子的反對,作踐二花生的孩子。」
「二花是把老三媳婦堵到床上。那老三媳婦當時就叫二花男人打二花,還脫了衣服的打。」
這些竊竊私語鑽進宋香蘭耳朵里。
她腦子「轟」的一聲。
她原本只是聽說老三媳婦作風不好,沒想到這裡面還有二花的血淚債。
二花竟然被這賤人害成這樣?
宋香蘭眼裡的火苗子瞬間竄了起來。
她不再廢話,幾大步衝過去,一把揪住聶老三媳婦的衣領子。
「啪!啪!啪!」
這回不是撓,是實打實的耳光。
宋香蘭掄圓了胳膊,左右開弓。每一巴掌下去,都帶著風聲,聽得人牙酸。
「嘴巴松,褲腰帶更松。」
「兩腿一張,換棵白菜!兩腿再一張,換個饅頭!」
「你無本萬利生意做得挺好啊。這麼能幹,還惦記老人的棺材本幹什麼?」
宋香蘭一邊罵一邊打,足足抽了幾十下,聶老三媳婦的臉瞬間腫成了豬頭,嘴角全是血,連慘叫聲都被打回了肚子裡。
村幹部們一個個抬頭看天,低頭看地,誰也不吱聲。
這事兒做得太缺德。
該打。
聶老三在一旁急得直跳腳,又不敢上前。
只能帶著哭腔喊:「分家!全聽爸媽的。別打了!三姨別打了!」
「這件事情怪二姐管不住男人。關我媳婦什麼事。」
他那幾個孩子全都把頭埋進褲襠里。
村里小孩早就在編順口溜罵他們了,有的缺德鬼甚至搞了個名單,列舉他們親媽跟過誰。
連帶著他們親爹都被人說成是「拉皮條換菜吃」的活王八。
這種羞恥感。
讓他們根本抬不起頭。
宋香蘭打累了。
手一松,老三媳婦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服不服?」
宋香蘭甩了甩髮麻的手掌,冷眼看著地上的一攤人,「不服起來接著練,我今天有的是力氣。」
全場死寂。
九爺爺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
一臉好奇。
「宋家三姨,你這也有五十出頭了吧?怎麼這身手比壯小伙子還利索?」
宋香蘭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語氣平淡:
「五十二了。我在屠宰場殺了幾十年的豬。那二三百斤的肥豬發了瘋,我也能給它按住。跟那畜生比起來,這幾個慫蛋算個屁。」
九爺爺嘴角抽搐了一下:
「難怪……難怪。」
殺豬練出來的手藝。
那是專治各種不服。
大隊長趕緊把分家協議又念了一遍。
語速極快:
「有沒有意見?沒意見就按手印!」
聶家幾兄弟你看我,我看你,誰敢有意見?
有意見那就是找打。
宋香蘭似乎還覺得不夠震懾。
左右看了看,嘆了口氣:
「這順手的東西沒帶在身上,剛才要是有一把刀,這事兒早解決了。跟我的殺豬刀比,這拳頭還是太慢。」
話音剛落。
一直笑眯眯沒說話的宋老三嘿嘿一笑,從身後摸出一個布包,「嘩啦」一下抖開。
一把磨得鋥光瓦亮帶著放血槽的殺豬刀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三妹,哥替你帶著呢。」宋老三把刀遞過去。
寒光一閃。
聶家所有人齊齊後退一步。
聶老四更是腿一軟,差點跪下。
這也太欺負人了!連傢伙事兒都備好了!
「毀滅吧……」
聶老四絕望地閉上眼,「簽!這就簽!」
沒有漫長的拉鋸戰,沒有虛偽的推脫。
在絕對的武力壓制下,分家儀式變得異常高效。
圍觀的婦女們看著宋香蘭那威風凜凜的樣子,眼裡滿是羨慕。
要是自己娘家也有這麼硬氣的長輩,當初自己何至於被婆家欺負得脫層皮?
協議很快寫好。
家裡那點可憐的幾十塊錢現金。
大半還是借的,全都給了老兩口。
雞鴨歸老兩口,房子歸老兩口。
四個兒子每家每個月必須給宋香梅老兩口十斤糧食。
簽字,按手印。紅彤彤的指印按下去,這家算是徹底分了。
宋香蘭眼神一厲,指著堂屋和雜物間。
「行了,字簽完了。現在,把你們那堆破爛玩意兒,立刻、馬上給我扔出去!別髒了我姐的地方!」
聶家院子裡,瞬間響起了一片搬東西的哀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