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發現這裡打架,趕緊去報警。還去學校喊了老師。
宋婷婷本來還死死咬著史珊珊的耳朵,餘光一掃見那一抹綠,她在那一瞬間卸了全身的力氣。
「住手!都住手!」
一聲暴喝傳來。
史珊珊疼得發狂,根本聽不見別的。
見宋婷婷鬆口,反手一拳狠狠砸在宋婷婷的額頭上。
另外有人補了一拳在她身上。
「砰」的一聲。
宋婷婷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軟綿綿地往地上一倒。
兩眼一閉。
不動了。
這一幕剛好落在了沖在最前面的公安眼裡。
「幹什麼。當著公安的面還要行兇?」老公安大步上前,一把扭住了史珊珊還在揮舞的手腕。
「無法無天了。」
周圍幾個剛才還囂張動手的女生嚇得臉色慘白。
一個個抱著頭蹲在地上。
哆嗦得像鵪鶉。
史珊珊捂著血肉模糊的耳朵,尖叫聲悽厲:
「是她咬我!是她先動的手。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掉了。」
「閉嘴!」
公安喝住她,「先把傷員送醫院。別以為你受傷就不追究責任。」
宋婷婷躺在地上臉上血污一片。
額頭肉眼可見地鼓起了一個大包。
看著觸目驚心。
……
天徹底黑透了。
像是一口大黑鍋扣在頭頂。
宋香蘭在院門口轉了第八圈,還是沒見人影。
牆上的掛鍾指向七點半。
往常這個時候。
婷婷早就該吃完飯在燈下看書了。
宋香蘭心慌得厲害,回屋拿了手電筒,推起自行車就往外沖。
車輪壓在凍硬的土路上。
顛得手把直顫。
手電筒昏黃的光柱在漆黑的夜裡晃來晃去,只能照亮前面幾米的路。
到了公社路口。
前面兩道強光直射過來,宋香蘭眯了眯眼。
「老宋,大晚上你想幹嘛?」
劉一刀嘴裡叼著香菸,跟他徒弟毛猴站在一起。
宋香蘭聲音發緊,「你們看到我家婷婷沒?那丫頭到現在沒回家。」
劉一刀把嘴裡的煙屁股吐在地上踩滅。
「沒見著啊。這都幾點了?毛猴,把你車借給我。」
「啊?」毛猴一愣。
「啊個屁,快點!」劉一刀瞪眼。
劉一刀轉身對宋香蘭說:「這路上黑燈瞎火的不安全,我陪你找婷婷。順著大路往縣裡迎迎,指不定是車壞半道上了。」
「行。謝了。」
宋香蘭也沒拒絕劉一刀的好意。
兩輛自行車在夜色里飛馳。
一直騎到了縣城邊上,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宋香蘭手心全是冷汗,心臟突突地撞著胸腔。
「去學校。」宋香蘭順著路騎。
到了學校門口。
大鐵門緊閉。
傳達室的老頭正聽收音機,被宋香蘭拍門聲驚得一哆嗦。
「大爺,高一二班的宋婷婷還在學校嗎?」
老頭隔著窗戶把老花鏡往下一拉。
「宋婷婷?那閨女啊……哎喲,你們是家長?
快去縣醫院吧。
放學那會兒後巷打群架,那閨女被人打得滿臉是血,昏迷著抬走的,公安都來了!」
宋香蘭腦子裡「嗡」的一聲。
腿一軟。
差點跪在地上。
一隻大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胳膊。
劉一刀沉著臉,把宋香蘭的自行車往路邊一鎖。
「坐我的車,我帶你去。」
……
縣醫院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味。
急診室外頭亂鬨鬨的。
「我的心肝啊。這以後可怎麼見人啊!」
穿著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正扯著嗓子嚎。
聲音尖銳得刺耳,「醫生。我閨女的耳朵不能留傷疤,你們縫合的時候要小心點。」
旁邊站著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
臉色陰沉,低聲呵斥:
「行了!還嫌不夠丟人?小點聲!」
「我憑什么小聲?史大偉你看看,珊珊耳朵都要掉了。那個小畜生人小心歹毒。」
施雲不依不饒。
「我去看看那個小賤人死了沒有。敢咬我閨女,我撕爛她的嘴。」
護士拼命攔著。
「家屬冷靜點。那個傷員到現在還沒醒,要是真出了人命,你們誰都跑不了。」
「死了活該。」
女人啐了一口,「我家珊珊成績好樣樣好,那死丫頭算個什麼東西?一條爛命也配跟我閨女比?」
史大偉也就是棉紡廠的副廠長。
這會兒聽見「人命」兩個字。
眉頭皺得更緊。
施雲在街道辦上班,平日裡爭強好勝慣了。
當年連生兩個女兒被婆家嫌棄,她就發了狠要把女兒培養成人尖子。
史珊珊必須考第一。
要是考了第二。
回家就要挨板子。
誰能想到自打上了高中。
史珊珊成績變成了第三名。
鄉下來的宋婷婷比不但比史珊珊成績好,還比班長周旭陽成績好。更因為組織同學幫助林芳被表揚,同學們也很喜歡宋婷婷。
史珊珊為此被施雲打罵。
說她沒出息,要是再考不過宋婷婷,不如退學去工廠上班。
史珊珊認為都是宋婷婷的錯。
她要給宋婷婷一點顏色看看。
誰知道這顏色給到了醫院裡。
施雲越想越氣趁著護士換藥的空檔,直接竄進了對面的病房。
病房裡冷冷清清。
宋婷婷躺在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臉色白得像紙,一動不動。
班主任歐陽老師坐在床前給她擦嘴角的血跡。
聽見動靜一回頭。
看見滿臉怒容的施雲,心裡咯噔一下。
施雲衝進來指著歐陽老師鼻子罵:
「你不去照顧我們家珊珊,在這伺候這個小賤人?
是不是收了她家裡什麼好處?還是說你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歐陽老師歲數不大臉皮薄,一下子漲紅了臉。
「這位家長請你自重。我是她們班主任,宋婷婷家長還沒聯繫上,我不管是出於責任還是道義都得在這守著。」
「我呸!裝什麼好人!」
施雲看著宋婷婷那張昏迷中依然清秀的臉。
怒火中燒。
這種人肯定是嫉妒她女兒學習好。
她揚起巴掌就要往昏迷的宋婷婷臉上扇。
「既然沒醒,那就別醒直接去死。」
「你幹什麼?」
歐陽老師嚇得扔了毛巾去攔。
「滾開!」
施雲一把推開瘦弱的歐陽老師,手掌帶著風聲往下落。
門口一道黑影卷著冷風沖了進來。
施雲的手還在半空中,頭髮猛地被人從後面一把薅住。
施雲覺得頭皮都要被扯下來。
宋香蘭聽到宋婷婷昏迷不醒頭腦一片空白。
兇手的母親居然敢動手打昏迷的婷婷,她只想乾死對方。
抬手就是幾個耳刮子。
施雲被打得眼冒金星,還沒反應過來。
「啪!啪!啪!」又是連著三個大耳刮子,左右開弓,扇得她嘴角瞬間崩裂,血沫子飛濺。
「你該死!你才該死!」
宋香蘭雙眼通紅,像是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子。
她剛才在門口聽得真真切切。
這女人居然咒婷婷去死。
宋香蘭一手死死纏著施雲燙卷的頭髮往下拉,一手掄圓了往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招呼。
「你個潑婦!我是街道辦的……」
施雲尖叫著想還手,那留長的指甲往宋香蘭臉上撓。
宋香蘭避開,用腦袋撞了她的鼻子。
「呃……」施雲疼得臉都紫了。
宋香蘭順勢揪著她的頭髮往牆上一撞。
「咚!」
「你算個什麼東西?街道辦很了不起嗎?想讓我家婷婷死,我先送你上路。」
宋香蘭常年殺豬練出來的勁。
根本不是施雲這種人能比的。
施雲被打蒙了。
鼻血眼淚混合著嘴角的血流得滿臉都是。
「打人啦!殺人啦!」史母悽厲地嚎叫。
歐陽老師根本拉不住。「宋婷婷媽媽,別……別打了,這是病房……」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照打!」
史大偉進來一看自家老婆被人騎在身上打,頓時急了。
「你幹什麼!住手!」
他一把抓著宋香蘭將她扯開,宋香蘭趁機用指甲抓了他一臉血。
史大偉用力一甩。
護士推門進來,就看到宋香蘭被摔在了牆壁上。
她滑落在地上。
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護士趕緊喊人。
躺在病床上的宋婷婷情不自禁的流淚,為了訛詐史珊珊才一直憋著不醒來。
沒想到害的媽媽也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