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蘭也沒有再推辭,她們幾個老姐們之間不需要這麼計較。
她把手裡剩下的錢塞進褲兜,衝著還要跟去醫院的大花和醜女擺擺手。
「一幫人呼啦啦去醫院,再把護士招來罵一頓。你們先回村,我去接婷婷,給她請假,讓她回家養幾天。」
把人打發走。
宋香蘭獨自去了縣裡華僑村那邊。
她買了婷婷最愛吃的蘭花飯,又打包了一份熱乎乎的牛肉湯粉,兩個椰漿粽子,炸雞翅。
提著飯盒往回走。
剛過一個路口,宋香蘭腳下一頓。
史大偉狗狗搜搜的貼著牆根走路。
宋香蘭眯起眼見史大偉跟做賊似的,心裡冷笑一聲。這人背著人准沒好事。
她把手裡的吃食往懷裡一揣。
大襖子一遮,悄沒聲地跟了上去。
史大偉這人也是個謹慎的,在巷子裡七拐八繞。
宋香蘭上輩子在縣城混得熟,這輩子又常來跑買賣,不然能讓他給繞暈了。
走了十幾分鐘,史大偉確信身後沒人,這才一頭鑽進了一條死胡同。
宋香蘭貼著牆角探頭。
只見史大偉敲開了一扇掉漆的大門。
開門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燙著捲髮,穿著緊身毛衣,胸脯挺得高高的。
女人嬌滴滴地喊了一聲:
「姐夫——你怎麼才來呀?」
「噓!小聲點!」史大偉慌忙擠進去,反手就把門關上了。
宋香蘭眉毛一挑。
姐夫?
小姨子?
這是禁忌文學裡的一環。
她左右瞅瞅,見四下無人,貓著腰溜到那戶人家的後窗戶底下。
這房子的窗戶是老式的木窗,關不嚴實。
裡頭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了出來。
「到底怎麼回事啊?不是說好給我兩個進廠名額嗎?我都收了人家錢了,現在你說沒就沒了?」女人的聲音又尖又細,透著不滿。
「哎喲我的心肝肉,我也沒法子啊!」
史大偉的聲音聽著都要哭了,「倒霉遇到一個鄉下老太婆,叫人去了廠門口鬧事。硬生生訛了我一萬三,我家底都被她掏空了。」
掏空是不可能。
不妨礙史大偉哭窮。
「一萬三?」女人尖叫一聲。
「你平時想怎麼玩,我都陪著你。也沒見你對我這麼大方。」
「我不給能行嗎?廠長那老東西巴不得把我拉下馬。」史大偉咬牙切齒,「那個死老太婆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主,也不怕撐死!」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
施蘭忽然嗤笑一聲:
「姐夫,你平時膽子不是挺大的嗎?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人生能掙幾個一萬三?
既然是訛詐,那咱們不能搶回來?」
宋香蘭:……她的耳朵也是耳朵,當著她的耳朵密謀搶劫。
多少有點看不起老太太。
「搶?」
史大偉猶豫了一下:
「那個死老太婆就是滾刀肉。」
「我認識幾個剛回城的小年輕,正愁沒錢花。」施蘭語氣輕飄飄的,「一人給個幾十塊錢,讓他們半道上把人截住。也不用打死,把錢搶回來就行。那慫老太婆敢報警嗎?」
史大偉顯然動心了。
咽不下那口氣。
「媽的,老東西敢騎到我頭上拉屎。蘭蘭,這事兒你去安排,錢搶回來,咱們五五分!」
施蘭咯咯笑起來。
聲音變得甜膩膩的,「姐夫,正事兒談完了,是不是該……」
緊接著就是一陣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
還有床板吱呀亂叫的動靜。
宋香蘭:……
真當她宋香蘭這名字是大風颳來的?
她這人有仇就報。
宋香蘭繞到前面。
這院子不大,正房的窗戶底下,正好堆著柴火垛。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順手拎起菜籽油。
擰開蓋子嘩啦啦全澆在那柴火垛上,連窗框上都潑了不少。
掏出火柴,「呲啦」一聲劃著名。
火苗往油上一落,「呼」地一下就竄了起來。
冬天的乾柴加上菜籽油。
那火勢起得叫一個快,眨眼間就舔上了窗欞。
宋香蘭把油桶丟回廚房裡。著鼻子扯開嗓子喊:「著火啦!快來人啊!著火啦!」
喊完,她身子一矮。
貓著身子躲到後窗戶另一側的陰影里。
屋裡兩人嚇得魂飛魄散。
「啊!姐夫!著火了!」施蘭尖叫著推開男人。
史大偉正到緊要關頭。
被這一嚇,差點沒背過氣去。
扭頭一看,窗戶紙都燒紅了,濃煙順著縫隙直往裡鑽。
「怎麼著火了?」
史大偉慌得手忙腳亂。
「我遇到你才是著火了。老子把命根子都給了你,連你那個母老虎姐姐都不知道我把值錢的寶貝藏在你這裡!快跑!」
施蘭這時候也不浪了。
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別跟我提那個白眼狼大姐。」
外頭的火勢越來越大。
煙燻火燎的味道嗆得人睜不開眼。
兩人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地往外沖。
慌亂之中。
衣服都拿錯了。
史大偉套著施蘭的一件花呢外套,扣子都扣不上,緊緊巴巴勒在身上。
兩人衝進院子。
史大偉哪敢停留。
他是廠領導,被人看見和小姨子在一塊兒,這輩子就完了。
他捂著臉就往巷子口跑。
剛衝出巷子。
迎面就撞上幾個提著水桶來救火的鄰居。
「哎?是史副廠長嗎?」有人眼尖,一下子喊了出來,「你在這兒還有親戚?」
史大偉腦袋嗡的一聲,捂著臉粗著嗓子喊:「認錯人了。」
說完,撒丫子狂奔,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施蘭見史大偉跑得沒影。
氣得跺腳罵了一句:
「沒良心的狗。」
趁著前門亂成一團,都在潑水救火,宋香蘭極其淡定地推開後窗戶。
一股子腥臊味混合著煙味撲面而來。
宋香蘭嫌棄地皺皺眉。
手腳利索地翻進屋。
火還在外頭燒著,屋裡也就是煙大點。
她記得剛才史大偉喊的那句——「值錢的寶貝藏在這屋子裡」。
她目光一掃,直接鎖定床底下那個帶鎖的樟木箱子。
宋香蘭從旁邊桌上抄起一把剪刀,對著那掛鎖猛戳幾下。
這年頭的鎖頭也不結實,幾下就被撬開了。
掀開蓋子一看。
嗬!
宋香蘭倒吸一口涼氣。
一整排黃澄澄的小黃魚,整整齊齊碼在紅布上,旁邊還有幾卷大團結。
這史大偉。
夠貪的啊!
她也不客氣,抓起金條就往懷裡塞,大團結也一把擼走。冬天穿的棉襖厚實,毛衣塞到褲腰裡紮緊。
塞進去根本看不出來,就是沉了點。
外頭救火的水聲嘩啦啦響。
宋香蘭把箱子蓋一合,重新推回床底。
順著後窗戶爬出去,又把窗戶關好,用袖子蹭了蹭窗台上的腳印。」
宋香蘭順著牆根溜了。
深藏黑吃黑的功與名。
一路小跑到醫院,宋香蘭覺得胸口墜得慌,這金子分量真足。
宋婷婷坐在床上發呆。
一見親媽進來,眼圈一紅。
伸手就要抱。
「媽,你去哪了?求抱抱……」
宋香蘭趕緊把門關上,還反鎖。
「幹大事去了。」
宋香蘭走到床邊,把手裡提著的吃食放下,「先吃兩口墊墊。」
「媽,那個裝錢的袋子在我被窩裡。」宋婷婷掀開被子,指了指床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宋香蘭解開自己的棉襖扣子,嘩啦啦往床上一倒。
金光閃閃。
二十幾根金條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晃得人眼暈。
宋婷婷眼角直抽抽。
嘴裡的哈喇子差點流出來。
趕忙問:
「媽……你這是去搶銀行啦?」
宋香蘭伸出手指頭戳了她腦門一下,「蠢啊,搶銀行那是找死,我能那麼想不開?」
她把金條分成兩堆。
「趕緊的,脫衣服。」
宋婷婷捂住胸口。
「媽你幹啥?」
「我一個人揣著太顯眼,咱倆分分。」宋香蘭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把金條往宋婷婷的衣服里塞,「裝好了這分量就不一樣了,走路穩著點。」
宋婷婷一邊配合一邊傻樂。
「媽,咱們發財了?」
「這才哪到哪。」
收拾妥當。
宋香蘭去辦了出院手續。
母女倆提著裝錢的包袱,懷裡揣著金條,跟揣著炸彈似的,叫了輛三輪車直奔學校請了假,然後騎車回家。
到了家。
大門一關。
宋香蘭把金條往桌上一倒。
「整整二十六塊!」
宋香蘭喝了口水。
這才把剛才跟蹤史大偉、聽到他和情婦密謀打劫、最後放火黑吃黑的事兒,繪聲繪色講了一遍。
「這叫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宋香蘭拍著桌子教育女兒,「對付這種人,就不能講武德。他都要找人搶咱們了,我拿他點精神損失費,過分嗎?」
宋婷婷聽得一愣一愣的。
看著那一堆金條,又看看自家老媽,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
宋香蘭哼了一聲,把金條收起來。
「記住了,這就叫黑吃黑。以後誰敢算計咱們,這就是下場。」
史大偉這啞巴虧,他是吃定了。
敢報警嗎?
他那來歷不明的財產,借他八個膽子他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