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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章 老五啊,我不想死。我對不起你媽,留她一個人怎麼辦

2026-07-28 05:31:05 作者: 天生佛骨

  宋香梅心裡最後一絲熱乎氣兒也散了個乾淨。

  這一輩子,到底圖個啥?

  為了這個家當牛做馬,結果臨老了,那點血汗錢被這老東西拿去填了別人的窟窿。

  失蹤的二花在這個當爹的眼裡,還不如幾根房梁木頭重要。

  她想起當初老五犧牲,兒媳婦帶著孫子改嫁,這老頭子連攔都不攔一下。

  那時候只覺得老五媳婦是被娘家人和老大幾個人逼著改嫁,現在一想老頭子一句話都沒表述。

  現在心死。

  宋香梅眼神空洞又堅硬。

  「老頭子,以後別去找我。我把話撂這兒,就算我死了,你也別想把我埋進聶家祖墳,咱們死不同穴。」

  說完,她也沒管屋裡老頭子的反應。

  轉身出了院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山走。

  宋香蘭沒攔著。

  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

  後山坡上。

  立著一棵一處樹皮被摸的光滑的龍眼樹。

  那是老五還沒去當兵前,跟宋香梅一塊兒種下的。

  如今樹幹都有大腿粗了,種樹的人卻早變成了烈士陵園裡的一捧灰。

  宋香梅撲在那粗糙的樹皮上,手指摳著樹幹,哭聲像是從胸腔里撕扯出來的。

  「小毅啊!你要是還活著,媽也不至於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山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宋香梅哭得渾身發抖。

  那是積壓了幾十年的委屈。

  「媽沒本事,把你兒子也沒留住,讓她帶走了改嫁……」

  宋香梅腦門抵著樹幹,一下一下地撞,「媽對不起你,要是能找到你二姐,能讓小川結婚。媽這輩子也就沒遺憾了。」

  怎麼能沒有遺憾。

  宋香梅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不會隨著時間消散。

  會在她心裡生根,盤著她的心。

  

  千瘡百孔,卻又喘著氣。這也是為什麼她當初同意兒媳婦帶著孩子改嫁。

  哭了大概有半個鐘頭。

  宋香梅站直了身子。

  她擦乾眼淚,眼裡的悲戚退下去,換上了一股子狠勁兒。

  「三妹。」

  宋香梅轉過身,聲音啞得厲害,「今兒我要把這一輩子的氣都出了。」

  宋香蘭:「姐,這就對了。誰讓你不痛快,你就讓誰全家不痛快。放心鬧,我給你頂著。」

  兩姐妹一前一後下了山。

  回到聶家院子,宋香梅二話沒說,進雜物房抄起一把鐵鍬。




  兩人殺氣騰騰,直奔聶老大家。

  聶老大和趙小芳也是剛從衛生院包紮回來。

  兩口子正坐在堂屋裡罵罵咧咧,數落著宋香梅的不識抬舉。

  「砰!」

  一聲巨響,廚房那兩扇薄木板門直接被宋香梅一腳踹飛了半邊。

  「誰啊!找死是不是?」趙小芳尖叫著跳起來。

  緊接著就是一陣稀里嘩啦的碎裂聲。

  宋香梅掄起鐵鍬,照著灶台上的鍋碗瓢盆就是一頓猛拍。

  大鐵鍋被砸得咣咣響,碗櫃裡的粗瓷碗碎了一地,連帶著一罐子豬油都被鐵鍬拍翻。

  「啊。我的油,我的鍋!」

  趙小芳看著那一地狼藉,心疼得直跺腳,衝出來就要拼命,「宋香梅你個瘋婆子,你敢砸我家!」

  聶老大也瘸著腿衝出來。

  指著宋香梅鼻子罵:

  「媽,你是不是瘋了?我是你長子,你要斷絕關係也不用這麼絕吧。」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瞬間圍了一圈。

  宋香梅把鐵鍬往地上一杵,指著聶老大和趙小芳,聲音尖銳刺耳:

  「你也好意思提長子兩個字?我宋香梅沒生過你這種畜生。」


  她氣瘋了也不顧臉皮子,指著趙小芳那張腫臉大聲喊:

  「鄉親們都評評理!這個不要臉的娼婦,竟然要把我這個親婆婆往火坑裡推。她想讓我去勾引老頭子睡覺。」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那些村民手裡的飯碗都忘了扒拉,一個個瞪大了眼珠子。

  「天哪,這聶老大兩口子心這麼黑?」

  「這還是人嗎?」

  「我就說趙小芳不是個東西,沒想到這麼下作。」

  各種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聶老大臉皮紫漲,趙小芳更是臊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名聲算是徹底臭了大街。

  「你胡說。」趙小芳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親耳聽見的。」宋香梅雙眼通紅,唾沫星子噴了聶老大一臉,「我今天非砸了你這狼窩不可!」

  趙小芳也被怒火燒了理智。

  周圍人的議論聲不絕於耳,她乾脆吼出了心裡話:

  「你都一把年紀了有什麼放不開,人家那是離休幹部。也就他不能動的時候也才給你這個機會。

  你但凡有點腦子用手用嘴巴順帶顛幾下。

  咱們也能拿到存摺本子,哪怕退休金也不少啊。你一個死老太婆,裝什麼清高?」

  周圍人:……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年輕人:……

  咋有點聽不懂。

  聶老頭被人攙扶著,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他本來聽信了聶老大的話,想來訓斥宋香梅不懂事,哪怕不回來伺候,也不能去砸大兒子的家。

  可剛到門口,就聽見宋香梅和趙小芳的那番話。

  聶老頭自私。

  重男輕女。

  他更是個極好面子的人。

  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還要不要了?

  他那幾個孫子以後還怎麼娶媳婦?

  「老大,她們說的是真的?」聶老頭哆嗦著手,指著聶老大。

  聶老大眼神閃躲。

  「爸,那都是誤會,小芳就是被我媽氣急了瞎說……」

  「放屁。」

  宋香蘭在一旁冷笑補刀,「你媳婦說的是心裡話可不是氣話。」

  聶老頭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徹底崩塌。

  他為了這幾個兒子,連老伴都不要了,結果這大兒子竟然是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畜生。我打死你個畜生!」

  聶老頭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搶過宋香蘭手裡的鋤頭,瘋了似的朝聶老大衝過去。

  他年紀大了,這幾天裝病沒好好吃飯,腳步虛浮。

  那一鋤頭並不是真的要砸老大,是想砸趙小芳的胳膊。

  聶老大也是急了眼,見老頭子動了真傢伙,下意識地抄起靠在牆根的一根扁擔,想要擋一下。

  「爸。你別聽媽的挑撥!」

  聶老大一邊喊一邊揮扁擔。

  場面瞬間亂成一團。

  聶老頭想繞過聶老大去打趙小芳,聶老大想護著媳婦,手裡的扁擔也沒個輕重,用力往外一掄。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根硬實的棗木扁擔,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聶老頭的後腦勺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聶老頭整個人僵了一下,手裡的鋤頭「哐當」掉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只發出一聲渾濁的「咯咯」聲。

  緊接著,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啊……」

  圍觀的人尖叫起來。

  宋香梅就在幾步遠的地方,眼睜睜看著老頭子倒下,腿一軟就要跪下去。

  宋香蘭眼疾手快,一把撐住了大姐的咯吱窩。

  聶老頭倒在地上,身子抽搐了兩下,後腦勺下面迅速洇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爸……」

  趕過來的聶老二、聶老三和綠腦袋的聶老四,正好看見這一幕。

  「大哥你幹什麼?你敢打爸!」

  聶老三眼珠子都紅了,衝上去一腳把呆若木雞的聶老大踹翻在地,騎在他身上就是一頓老拳:「畜生。你這個畜生。」

  聶老大抱著頭整個人都在發抖。

  嘴裡語無倫次: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要打小芳……是扁擔滑了……」

  「快救人。快叫拖拉機!」

  村民們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去喊人。

  聶老頭被抬上了村裡的手扶拖拉機。

  宋香梅和宋香蘭、聶老二也跟了上去。

  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瘋狂顛簸。

  聶老頭躺在硬邦邦的車斗里,臉色灰敗如土,嘴裡不斷湧出粉紅色的血沫子。

  宋香梅跪在他旁邊,想用手去堵那些血,卻怎麼也堵不住。

  聶老頭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宋香梅,他這輩子最對不起卻也最依賴的人就是老妻。

  眼角有淚滑落。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一聲「老婆子」好冷啊,可最後一口氣沒提上來,喉嚨里咕嚕一聲。

  看到了穿著軍裝的老五,聶老頭朝著半空中伸手。

  嘴裡發出「荷荷」的聲音:

  老五啊,我不想死啊。我對不起你媽啊,留她一個人活著怎麼辦?

  可是……腦袋一歪,不動了。

  拖拉機還沒開出五里地。

  人就沒了。

  宋香梅呆呆地看著那張沒了生氣的臉,連哭都哭不出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等到派出所的人進村子,把還在跟兄弟們扭打的聶老大銬起來。

  聶老大還在那兒嚎:

  「憑什麼抓我?我爸死了我得摔盆。你們不能抓我。」

  「那是意外。」

  「意外不意外,不是你說了算。」警察冷著臉把他帶走。

  趙小芳癱在地上。

  這回是真的嚇尿了褲子,一句話也不敢說。

  聶家亂成了一鍋粥。

  聶大花、聶三花和四花聽到堂兄弟去報信,趕了回來,進門就是一片哭天搶地。只有嫁得最遠的五花聯繫不上。

  宋香蘭冷眼看著這一屋子的孝子賢孫。

  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她把渾渾噩噩的大姐安頓在裡屋,自己轉身出了門得要回家一趟。

  回家後宋香蘭找到王志和,從兜里掏出一把大團結塞給他。

  「志和,你受累跑一趟屠宰場找甘致遠。就說我說的,讓他切半扇豬肉。」

  「明天我還要去聶家莊,請客的事情就麻煩你們了。」已經跟工人說好的請客就必須做到。

  王志和點點頭。

  說請客的事情他們安排。

  宋香蘭又把閨女宋婷婷拉到一邊,低聲交代:

  「婷婷,你明天早點去學校跟趙大爺說一聲這邊出事了,你大姨暫時回不去。

  另外讓林芳姐在趙大爺那兒多住幾天,別急著租房子。」

  「媽,大姨怎麼樣?」宋婷婷紅了眼睛。

  「這聶家現在是一盤散沙,一群狼崽子盯著你大姨呢。我得要待在那裡陪著你大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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