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蘭身子往下一矮,那鞭子帶著風聲擦著頭皮過去。
她也不退,趁著老頭力氣沒收回來,一把攥住鞭稍,猛地往懷裡一拽。
老頭腳下不穩,踉蹌著往前撲。
宋香蘭借勢掄圓了胳膊,「啪啪」就是兩個大耳刮子。
老東西被打懵了,眼冒金星,還沒站穩,肚子上又挨了一腳重踹。
「哎喲!」
老頭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手裡鞭子也脫了手。
「你算個什麼狗東西,沒用的畜生就知道打女人。」宋香蘭把鞭子往地上一扔,看都沒看地上哼哼的老頭,轉身去扶那個縮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怕得厲害。
雙手抱頭,身子抖得像篩糠。
「別怕,沒人敢打你。」宋香蘭聲音放輕,伸手去拉她。
女人臉上又是泥又是血,頭髮亂蓬蓬地遮住了大半張臉。
宋香蘭掏出手帕,避開傷口,小心地給她擦了擦眼角的血污。
這一擦。
那雙驚恐的眼睛露了出來。
宋香蘭手一僵,心跳都漏了半拍。
這眉眼,這輪廓,跟大姐宋香梅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失蹤了六七年的二花。
「聶二花?」宋香蘭聲音都在發顫。
聽到這三個字,女人渾身猛地一哆嗦,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宋香蘭。
那雙渾濁呆滯的眼睛裡,慢慢聚起了一點光。
「媽……」
二花嘴唇乾裂,聲音嘶啞,「媽……我好想你啊。」
「你是媽媽。」
她看著宋香蘭,臉上扯出一個笑。
笑里透著一股子天真的傻氣,卻比哭讓人鑽心的悲涼。
宋香蘭眼眶瞬間紅了,心像被刀子狠狠攥了一把。
她一把摟住二花瘦得硌人的肩膀。
「二花,看清楚,我是你三姨,我是三姨啊!」
二花眼裡的光又散了,變得茫然。
她推開宋香蘭,抱著頭蹲下,嘴裡神經質地念叨:
「做夢……又是做夢。找不到家了,媽也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
「她是我媳婦,不是什麼二花。」
老頭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腮幫子,一臉凶光地衝過來拽二花,「跟我回去。你個敗家娘們,想跟野漢子跑是不是?」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宋香蘭把二花護在身後,死死盯著老頭。
「什麼你媳婦?這是我外甥女,她家裡有男人有孩子,失蹤六七年,肯定是你拐賣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一聽這話。
議論聲頓時大了。
「拐賣人口?這可是大罪啊。」
「我看像,那女的都不正常了。」
「那老頭子正常娶不到媳婦,半夜醒來看到老頭子那張臉,魂魄都能嚇的掛月亮上。」
「這女人雖然瘦,眉眼好看。」
……
老頭見勢不妙,扯著嗓子就開始嚎:
「大夥評評理啊,這瘋婆娘要搶我媳婦。這女人是我花錢娶回來的,有媒人有彩禮,怎麼就成拐賣了?」
正鬧著。
人群外頭突然擠進來七八個農村漢子,手裡都拎著扁擔和筐子。
一看就是進城來賣菜蔬之類的。
「張老漢,怎麼回事?」領頭的一個黑臉漢子問。
「這外地老女人欺負我,還要搶外婆媳婦。」張老漢見同村的人來了,腰杆子立刻硬了,指著宋香蘭,「二柱,你們給我作證,我媳婦是不是我正經娶回來的。」
「那必須是啊。」
叫二柱的黑臉漢子把扁擔往地上一杵,橫著眼看宋香蘭,「這女的是她哥帶著走親戚親自送來的,說是為了給老娘治病換彩禮。要了大價錢也不要來往了。
我們在村里喝過喜酒,這就是張老漢的媳婦,跟了六七年了。」
「你腦子打了除皺針,一點褶子都沒有。淨說沾屎帶尿的屁話。」宋香蘭氣得渾身發抖,「她家在這裡就沒親戚。你們這是團伙作案,一窩人販子,土匪窩。
查一查你們村,指定一半以上媳婦都是拐賣來的。」
「少跟她廢話,肯定是想把人騙走賣錢。」
二柱一揮手,「把人帶走。誰敢攔著就是跟咱們張家莊過不去!」
幾個男人一擁而上,伸手就要去拖二花。
張老漢更是趁亂抓住了二花的頭髮,往懷裡狠拽。
「啊……媽,救我!」二花慘叫。
「你們這群半身不遂,全身癱瘓,腦袋進過水養過驢的畜生,我是不會讓二花跟你們走的」宋香蘭紅了眼,一把推開張老漢,護著二花往後退。
對方人多。
又是慣做農活的壯勞力。
混亂中。
不知道誰的拳頭砸在宋香蘭背上。
那一拳極重,打得她嗓子眼發甜,全身的關節都在磨合。
宋香蘭顧不上疼。
死死抓住二柱伸過來的手,張嘴就咬。
這一下用了死力氣,牙齒陷進肉里,血腥味瞬間在嘴裡炸開。
「啊!鬆口,你個老瘋狗!」二柱疼得嗷嗷叫,另一隻手掄起拳頭就往宋香蘭頭上砸。
「砰!」
宋香蘭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但嘴就是不松。
「打!給我打死這個瘋婆子!」張老漢在旁邊叫囂。
圍觀的群眾不敢幫忙。
大家都知道有個張家莊那就是土匪村一樣的存在。
拳頭雨點般落下。
宋香蘭硬扛著,腳下亂踢,專往這幫男人褲襠里踹。
「別打我媽,別打我媽!」
原本蹲在地上的二花,看見宋香蘭滿臉是血,突然發了狂。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頭撞向正在打宋香蘭的男人。
「滾開。」那男人反手一巴掌,直接把二花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二花。」宋香蘭目眥欲裂。
周圍群眾看不下去了,有人喊:
「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我們要報警了!」
「警察來了也管不著我們要把本村人帶回去。」二柱捂著流血的手腕,惡狠狠地瞪著人群,「誰多管閒事,老子連他一起打。」
這幫人是真橫。
圍觀的人被嚇得退了幾步。
張老漢趁機拖起昏沉沉的二花,往不遠處停著的牛車上拽。
「大夥幫幫忙報警,我是軍屬,我兒子是軍人。他們是拐賣軍屬。」宋香蘭掙扎著爬起來,嘴裡全是血沫子,踉踉蹌蹌地追上去。
她不能讓人把二花帶走。
這一走,可能這輩子就再也見不著了。
牛車已經動了。
宋香蘭撲過去,一把抓住了坐在車轅上的張老漢的胳膊。
「撒手。」男人抬腿就踹。
宋香蘭不躲,一口咬住男人腰上的軟肉。
「哎喲臥槽。」男人疼得五官扭曲,發了狠,手肘照著宋香蘭的後背猛砸,「去死吧你!」
一下,兩下。
宋香蘭感覺骨頭都要斷了,意識開始模糊,手指往上用力插進男人的脖子,死也不放。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放他們賣完了貨,左等右等等不來宋香蘭,心裡發慌,一路找了過來。
離得老遠。
看見這邊圍了一圈人,接著聽見那聲嘶力竭的「我是軍屬」。
那是乾媽的聲音!
周放心裡咯噔一下,撥開人群一看,腦子裡的血直接衝上了頂門。
宋香蘭渾身是土,被人按在牛車邊上打,滿臉是血。
「宋飛,操傢伙,癟犢孫子打幹媽。」
「操你媽的。」
「塞林木。」
宋飛眼睛瞬間紅了,吼聲還沒落下,人已經像個炮彈一樣沖了出去。
他在助跑中高高躍起,整個人騰空,雙腿借著衝力,狠狠踹在那個正在肘擊宋香蘭的男人胸口。
「砰。」
那男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從牛車上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半天沒動靜。
巨大的慣性帶著宋香蘭也摔倒在地。
「三姑。」
「乾媽!」
劉宇坤和周放緊隨其後,衝進戰圈,把宋香蘭擋在身後。
劉宇坤這會兒也沒了平時的穩重,從地上抄起一塊半截磚頭,衝進那幫村民當中,對著其中一個就是一板磚下去。「你們打死我乾媽,老子今天讓你們把命留下。」
周放操起牛車上的鞭子,揮舞鞭子衝過去使勁的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