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大院裡亂鬨鬨的。
嚴老太捂著腮幫子哼哼,嚴二狗嚇尿了,在那翻白眼裝死。
嚴家莊的幾個男人嚎叫著說受傷嚴重要去醫院。
宋香蘭掃了一眼那邊的慘狀。
回頭看向二花。
宋香蘭抬手對著聶二花的眼角就是一拳頭。
「咳!」聶二花被打得一個趔趄,差點趴地上。
宋香蘭沒停手,轉身看向王寡婦。王寡婦半邊臉腫著,是剛才混戰時候不知道被哪個嚴家男人打的。
「想不想要醫藥費?」宋香蘭壓低聲音問。
王寡婦眼睛瞬間亮得跟燈泡似的。
「想!」
「想就聽我的。」宋香蘭伸出手,對著王寡婦那本來就腫起來的顴骨,大拇指按上去,狠狠揉了兩圈。
「嗷——!」
王寡婦這一嗓子叫得比殺豬還慘,眼淚瞬間飆了出來,「疼死老娘了。該殺的嚴家狗,我頭暈目眩看到我那死鬼男人在招手。」
宋香蘭眼皮都沒抬,又轉身給了正看熱鬧的宋二哥臉上兩拳。
宋二哥:
「……」
他招誰惹誰了?
做完這一切,宋香蘭立馬換上一副快要斷氣的表情,扯著嗓子對著剛走過來的公安喊:
「公安同志。他們幾個不行了。頭暈噁心還眼冒金星。這是被打出腦震盪了吧。」
公安一看。
好傢夥。
這幾個「苦主」一個個面色痛苦,王寡婦臉上那紅腫油亮油亮的,看著確實嚇人。
宋二哥捂著肚子直抽涼氣。
嚴二狗臉色蠟黃瞪著聶二花。
二花跟他目光對視,渾身開始發抖,臉上慘白冒冷汗。
雙手抱著頭,無意識的恐懼,「不要打我……」
「快。先把傷員送衛生院檢查!」帶隊的公安不敢大意,大手一揮。
去衛生院的路上,宋香蘭湊到王寡婦耳邊嘀咕。
「記住了,醫生問你哪疼,你就說頭暈頭痛想吐,噁心冒金星。只要咬死了這幾點,嚴家必須賠錢,否則這事兒沒完。」
王寡婦一聽「賠錢」,那點疼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想了想,覺得剛才那一下子不夠勁。
趁著沒人注意,舉起拳頭對著自己另一邊腮幫子「咣咣」就是兩下。
宋香蘭眼角抽了抽。
這娘們。
為了錢對自己是真狠,是個成大事的料。
一行人到了衛生院,剛進走廊,迎面就撞上了趙老頭。
趙老頭看見宋香蘭這一幫子傷兵敗將,愣了一下:「喲,你們這是團滅……組團來住院?」
宋香蘭沒搭理他的調侃。
探頭往病房裡看了一眼。
宋香梅躺在床上,腦袋上纏著紗布,看見宋香蘭進來,眼神躲閃了一下,把頭縮進了被窩。
「真是有出息。」
嫌棄道:
「活了大半輩子,腦子全長闌尾上了,割了都嫌占地方。被人賣了還得替人數錢,現在舒服了?」
「叫你帶人去打砸,你和小川就這麼送上門挨揍。」
宋香梅在被窩裡哆嗦了一下。
沒敢吭聲。
她以為嚴家理虧不敢動手。
誰知道那家人往死里打她。
宋香蘭也沒空跟她廢話,轉身就出了病房。
公安那邊派人來叫,說是要回去做筆錄。
再次回到派出所。
氣氛嚴肅了不少。
審訊室里,宋香蘭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筆直。
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把在平城醫院的驗傷報告、海市醫院的病曆本都給了公安。
「公安同志,你們看看。」
宋香蘭指著那些紙,「我外甥女聶二花,好好的一個人,被嚴二狗當成牲口一樣賣到了山溝溝里。在那邊被那個老光棍用鐵鏈子拴著……。要是我們晚去一步,人就沒了。」
負責記錄的公安翻看著那些病歷。
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鐵青。
宋香蘭接著說:
「嚴二狗這種行為,那是把咱們婦女同志當商品。
這是舊社會的毒瘤。
咱們國家現在提倡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
要是這種犯罪不嚴厲打擊,咱們身邊的閨女、姐妹、孫女,以後走在路上都得提心弔膽。不能當舊社會的毒風吹滿地。」
這番話高度一拔。
幾個年輕公安聽得熱血沸騰,手裡的筆都握緊了。
「必須嚴懲,這種人渣不槍斃不足以平民憤!」一個年輕公安忍不住拍了桌子。
嚴二狗被關在隔壁,聽說要挨槍子。
直接嚇癱在地上。
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好好審訊嚴二狗,估計還有別的壞事。」宋香蘭沒想到被她說中了。
處理完嚴二狗的事。
宋香蘭話鋒一轉,指著坐在角落裡滿臉晦氣的嚴大柱。
「還有他,身為大隊長帶著聯防隊拉偏架,包庇人販子。要不是他平時縱容,嚴二狗敢這麼猖狂?」
嚴大柱本來就一肚子火。
這一口大鍋扣下來,砸得他腦袋瓜子嗡嗡響。
「你……你血口噴人。」嚴大柱跳起來,「我那是去維持秩序。那是執行公務!」
「那你媳婦撓你臉是因為啥?」宋香蘭涼涼地補了一刀。
嚴大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指著宋香蘭,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你必須給我澄清。剛才在村里你瞎編排我和嚴老太的事,必須給我解釋清楚。」
宋香蘭眼珠子轉了轉,突然笑了:
「行啊,我想想……精神損失費,誤工費,營養費還有醫藥費,這一大幫子人跑一趟不容易……」
一番拉鋸戰下來,嚴家那些親戚為了不被拘留,咬著牙湊了錢。
嚴二狗是跑不了了。
直接被押進了看守所,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臨走前。
嚴大柱黑著臉攔住宋香蘭,「錢也賠了,人也抓了,你趕緊去跟我媳婦解釋!」
大隊長媳婦正站在派出所門口抹眼淚。
看見嚴大柱出來,恨恨地瞪了一眼。
宋香蘭走過去,一臉誠懇地拉住大隊長媳婦的手:「大妹子啊,實在對不住。剛才在村里,那是形勢所迫。」
大隊長媳婦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宋香蘭壓低聲音,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剛才在裡頭,你家大柱逼著我必須出來跟你『解釋』,說要是敢不說清楚,以後讓我們村沒好果子吃。
大妹子,我都按照他的要求說了。你回去可得跟他說說別再難為我們了。」
說完,宋香蘭也不管大隊長媳婦瞬間變得煞白的臉色,轉身對著嚴大柱喊了一嗓子:
「大隊長。我都解釋清楚了啊!咱們兩清了。」
嚴大柱還在那點頭。
覺得這老太太還算講信用。
下一秒。
大隊長媳婦發出一聲尖利的爆鳴:
「嚴大柱!你個殺千刀的,我跟你拼了!」
大隊長媳婦哭嚎著往娘家方向跑,「我要回娘家喊人,這日子沒法過了!」
嚴大柱傻眼了。
看著媳婦的背影,又看看一臉無辜的宋香蘭,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老太太,太毒了!
回到小泉大隊家裡。
宋香蘭把要回來的賠償款拿出來。
厚厚的一沓大團結。
宋香蘭數出一半準備給二花,「一半賠償金給二花的。」
「剩下的一半……是給大家要的醫藥費以及誤工費那些。」
宋香蘭把錢分成了幾份,遞給王寡婦、留醜女等幾個人,還有宋二哥。「今天大家都出了力,這是辛苦費。我一分不要。」
「二哥,你拿去給宋家莊的那幾個侄兒分一分。」
宋老二接了過去。
宋香蘭這裡給周放留了一份。
王寡婦接過錢,手指頭蘸著唾沫數了三遍,樂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哎喲我的親娘嘞,這麼多!跟著宋嬸混,三天吃十八頓飽飯,這日子美死了。」
留醜女手裡攥著十幾塊錢,這可是她靠打架掙來的錢。
感覺格外牛。
宋香蘭又給了聶小川兩份,說是一份給聶大花帶回去,聶大花裡面的又有三個人的錢。
聶小川擺手,「大姐肯定不要。」
宋香蘭嘆了口氣:
「給你大姐送去。三花、四花的男人因為三花她們幫娘家吵翻了天。
你大姐一直顧著娘家,不能讓她在婆家難做人,以後她跟孩子之間也容易生嫌隙。」
聶小川這才明白三姑的良苦用心。
默默地把自己那份也塞進了那疊錢里:「把我的也給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