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老婆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的人群,一口氣憋在胸口,半天罵不出一句話來。
於秀娟縮在親媽身後,目光死死盯在宋婷婷身上。
那身薄荷綠的裙子扎眼得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嶄新的衣服,跟宋婷婷比起來差遠了,牙根咬得咯吱響。
當初要不是她媽非說女孩子讀書沒用,早早帶她去大哥於鵬飛那裡享福,說要找個當官的嫁了,她現在至於過得這麼窩囊?
當官的沒撈著,被人趕了回來。
最後只能捏著鼻子嫁給方平明那個沒用的東西。
城裡人身份聽著順耳,也給了她極大的虛榮。
可如今這層皮,在宋婷婷京大頭銜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周圍鄰居的嘲笑聲一波接一波往耳朵里鑽。
於秀娟受不住了。
她猛地轉身衝進屋裡,翻出行李包,抓起幾件衣服胡亂塞進去。
提著包大步跨出堂屋,「我走還不行嗎。既然幾個嫂子容不下我,我乾脆永遠不回來。」
於老婆子一看閨女要走,心疼得直抽抽。
她衝上去一把死死拽住於秀娟的手腕,眼淚鼻涕瞬間爬了滿臉,「這是你從小長大的家。你回來被那兩個賤貨打了一頓。你這一走,叫我心裡怎麼過得去?」
她瞪著於老二和於老三。
嗓門扯到了極限,「你們兩個畜生不如的東西。當初秀娟大包小包帶回來的糖果糕點,餵狗都比餵你們這兩個沒心沒肺的強。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嫁到於家命這麼苦。
沒過一天好日子,老了連捧在手心的閨女被兒子娶進門的賤貨打。連帶著我這個當婆婆的都跟著挨打。」
她越罵嗓門越大,唾沫星子亂飛。
從於老二的岳父,罵到於老三的岳母,連隔壁院子裡趴著的大黃狗都沒逃過她的嘴。
陳最站在院牆外,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轉頭湊到宋香蘭跟前:「乾媽,你們鄉下罵人這麼厲害的?這詞一套一套的,不帶重樣啊。」
春霞在旁邊咂咂嘴,接過話茬:
「論罵人的功夫,還是我宋嬸最厲害。於婆子潑辣但不如宋嬸子罵人得勁。」
宋香蘭看著於老婆子那副做派,「她這招有用。你看著罵完這一圈,她那兩個好大兒准得乖乖站到她那邊。」
果然,話音剛落。
於老二和於老三耷拉著腦袋。
快步走到於老婆子跟前,腰彎得極低。
於老三伸手去扶於老婆子,「媽,你別這樣。我們當兒子的羞愧死了。你別嚇唬我們。」
於老婆子一把甩開他的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們嚇成這樣,說明你們心裡發虛,忤逆不孝豬狗不如。」
唐秀禾看著自家男人那副低三下四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於鵬志。」她顫抖喊了一句,調子都劈了叉。
於老三厭惡唐秀禾不懂事,大聲呵斥,「閉嘴。有你什麼事?我妹妹吃點肉怎麼了?你當嫂子的一點肚量都沒有,你嫉妒也回娘家跟你媽要野雞吃。」
唐秀禾氣得渾身發抖。
她為了孩子一直忍氣吞聲,這次不打算忍了。
她一把抱起身邊的兒子,大步往院門外沖。「今天於秀娟要是住下來,我現在就帶著孩子去投河。
你滿心都是你的好妹妹,你乾脆去跟你妹妹過日子。你娶媳婦做什麼?」
於二嫂聽到動靜,一把拉住於老二的胳膊。
「於鵬橋。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孩子和你妹妹,你只能選一個。」
「已經打成這樣,不如分家過。」
她早就不想在一起過了。
以前不分家,是因為大哥於鵬飛在部隊有出息。
後來於鵬飛轉業工資也高,再後來職位沒了工資降低,於鵬飛給婆婆那點錢,她們一分錢都見不著。
她們小家庭還得月月上交錢,最後全填了於秀娟那個大窟窿。
唐秀禾聽到分家兩個字,停下腳步,「必須分家。」
一直躲在後面沒作聲的於大嫂,衡量了分家的好處,想到男人的工資都歸自己也語氣堅決。
「我也同意分家。」
三個兒媳婦站成一排,齊刷刷地鬧分家。
於老婆子氣得臉色鐵青,老臉被人扔在地上踩。
「老娘還沒死呢。我們當父母的還在,你們就想分家。秀娟才在家裡住了幾天,你們就容不下了。」
於大嫂毫不退讓,直視於老婆子。
「你們兩老把秀娟慣得無法無天。以後還不知道要弄出多大的爛攤子。不分家,我們就得跟著擦不完的屁股填不完的坑。趁早分了,各家關起門來過各家的日子。」
於二嫂緊跟著甩出一句,「不分家就離婚。」
於老婆子手指宋香蘭,「村裡的風氣全是你這個老東西帶壞的。以前多少媳婦挨打挨罵,敢跳河喝農藥都不敢提離婚。
自從你起了這個頭,這些女人的翅膀全硬了。農藥不喝河不跳,非鬧著要離婚。」
她轉頭衝著三個兒媳婦吼:
「你們以為離了婚還能嫁到什麼好人家?
你們去看看喬招娣跟王志和離婚後,跑回來王家多少回,人家王志和躲得遠遠的。
現在她被娘家爹媽賣給了一個獨眼龍,這就是離婚的下場。
宋香蘭就是一粒老鼠屎,帶壞了你們這群死老鼠。」
宋香蘭無語的看向天空,她離個婚還有錯?
「於老貨,你那糞坑嗓子眼連大腸。」宋香蘭可不背鍋,「開塞露當水喝,止不住地往外噴糞。老娘站著看戲,哪個墓地爬出來的老陰貨一口鍋就砸過來。」
「你要是一碗水端平,你家三個兒媳婦至於兩橫一豎就是干,死活不妥協嗎?
自己拉不出屎怪地球沒引力。小泥鰍沾點鹹水,真把自己當盤海鮮了。國營飯店的大廚都沒你這麼會甩鍋。」
周圍的村民爆發出一陣鬨笑。
宋香蘭看向提著包的於秀娟,語氣滿是不屑:
「一天天的就喜歡拿我家婷婷比。插根雞毛就想上天。茅坑裡的攪屎棍都要喊你一聲祖師爺。」
「你從小長大的地方,回來就能胡作非為。你大姑姐回去少拿一根蔥,你在那裡陰陽半天人家潑出門的水回娘家吃白食。好賴話都被你說盡了。占不完的便宜,甩不完的鍋。」
於秀娟被罵得抬不起頭。
她提著包往外走,衝著於老婆子哭嚎,「媽,你給點路費給我回去。幾個嫂子嫌棄我,連鄰居都看我不順眼,我還要臉待不下去了。」
留醜女趕緊把人群撥開一條道,扯著大嗓門問:
「哎喲,秀娟吶。你那個女婿連個面都不露,也不來接你,你這一個人跑回去,是不是要離婚啊?」
一聽到離婚兩個字,於秀娟臉色瞬間白了。
她心裡根本沒底。
方平明要是真跟她離了,她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於老婆子看著閨女害怕的模樣,心疼得不行。
她趕緊從兜里掏出一卷皺巴巴的毛票,硬塞進於秀娟手裡,轉頭瞪著於老三:「老三。還不快去送你妹妹回去。」
於老三拿過秀娟的行李包,「秀娟,我騎車送你回去」。
唐秀禾看著於老三頭也不回的背影,心徹底涼透了。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分家。這次不分家,我絕不罷休。」
於二嫂和於大嫂對視一眼,齊齊站到唐秀禾身邊,態度堅決。
於老婆子看著這陣勢,氣得眼冒金星。
死老頭子偏偏像個死人一樣待在房間裡不出來,留著她一個人面對該天打雷劈的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