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蘭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還是得招收新人。你跟春花把風聲放出去,挑幾個腦子活泛的。
干咱們這行要是腦子轉不過彎,貨在半道上被人扣了,哭都沒地方哭。」
留醜女咧開嘴樂出聲:
「現在想進咱們運輸隊的人能排到村口,門檻都要被踏破了,我保准挑幾個機靈的。」
「不一定要本村,外村的也行。」
「好。香梅大姐的手藝真不錯,調炸棗的味道剛剛好。」留醜女又吃了一個。
宋香梅夾了一盤,「等會帶回家給狗剩他們吃。」
宋香蘭又咬了一口甜炸棗,甜膩的芝麻餡糊在嗓子眼。
她把剩下的一半塞給宋婷婷,「太甜了,吃不下。」
沈慧君最喜歡吃甜的炸棗,一連吃了三個還停不下來。「媽,我還想吃可是肚子告訴我不能再吃了。」
「你先吃。等會熬一碗消食的茶。」
晚霞鋪滿了天空。
宋香蘭生火做飯。
大鐵鍋里水燒開,她抓了十幾個魚丸進去。等到燒開再把白蘿蔔絲和洗淨的文蛤丟進去。
只撒了一點鹽,文蛤的鮮味全煮進了湯里。
起鍋的時候撒一點芹菜末。
大家只喝了湯,下午吃的炸棗還沒消化。
吃過晚飯。
宋香蘭溜達到加工作坊。
昏黃的燈泡閃了一下。
楊曉葉、大目、啞巴哥哥和小弟楊曉智圍著一張舊方桌,正在吃晚飯。
桌上擺著一碟炒絲瓜,一碟水煮雜魚。
雜魚上面飄著幾根薑絲,一點油水也看不見。
每個人面前端著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地瓜粥。
宋香蘭拉開長條凳坐下,看著瘦巴巴的幾個人,「你們吃這個能吃飽?」
楊曉葉趕緊放下筷子,「能吃飽。嬸子,這比我們以前吃的強多了。」
以前都是餓肚子。
現在不會餓肚子,楊曉葉覺得自從來到作坊日子可幸福了。
「別跟我扯以前。」
宋香蘭盯著桌上的清湯寡水,「你們現在天天幹活又在長身體。每隔兩天必須吃頓肉,再吃點雞蛋。身子骨要是搞垮了,難道還指望我養你們一輩子?」
楊曉葉錯愕的一愣。
「嬸子,怎麼能讓你養。我要是干不動活,絕不賴在這兒。」
大目扒了一口粥,趕緊接話:
「嬸子,我明天一早就去割一斤豬肉。」
宋香蘭目光掃過這幾個半大孩子,「我給你們開的工資在整個村里都是拔尖的。
這錢是讓你們養活自己的同時還能有點余錢。要是讓我發現你們把省下來的錢拿去貼補外人,我把你們全趕出去。」
楊曉葉連連搖頭。
「嬸子,我們絕對不往外掏一分錢。」
她心裡清楚宋香蘭在村里出了名的不好惹,她那個貪財的奶奶和吸血的大伯才不敢衝進作坊把她的工資搶光了。
宋香蘭這層惡」,成了他們最大的護身符。
「你們在後院養了雞。去拿幾個雞蛋煎了吃。」
楊曉葉不敢違抗。
跑到廚房摸了四個雞蛋出來。
宋香蘭進廚房,又從籃子裡抓了四個雞蛋硬塞進楊曉葉手裡。
「別摳摳搜搜的。你再不吃點營養的東西,身高就定型了。曉智也在竄個子,不吃好怎麼行。」
楊曉葉拿著八個雞蛋走到灶台前。
鍋里倒上油,油熱下鍋,「嗞啦」一聲,蛋香味瞬間飄滿整個院子。
她肚子開始咕嚕咕嚕的反抗。
楊曉葉把一大盤煎雞蛋端上桌。
大目和啞巴使勁吸了吸鼻子。
楊曉智盯著盤子,眼睛瞪得老大,「真好吃。」
宋香蘭樂了。
「你還沒吃進嘴裡,就知道好吃?」
楊曉智轉頭沖宋香蘭笑,眼睛裡全都是星星。「雞蛋肯定好吃。大目哥哥,對不對?」
啞巴「啊啊」叫了兩聲,豎起兩根大拇指。
大目也連連點頭,「肯定好吃。」
他夾起一塊雞蛋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
邊嚼邊喊:
「好吃,太好吃了。」
四個人圍著盤子,狼吞虎咽把八個雞蛋搶了個精光。
吃完後,四個人臉上的笑收不住了。
宋香蘭嘴角也壓不住的高興,「幾個雞蛋就能高興成這樣。你們每個月花幾塊錢吃點好的不虧。」
「曉葉。你們拿四塊錢,我們拿五塊錢。作為我們每個月的伙食費怎麼樣?」
「好。可以買便宜一點的豬骨頭熬湯喝。」
楊曉葉答應了下來。
靠牆的架子上堆滿了魚乾和蝦干,成色極好。
數量完全對得上外地供貨商的單子。
她推開旁邊的蘑菇庫房,裡面的麻袋快堆到了屋頂。
大目跟在後面,指著滿屋的貨開口:
「嬸子,這地方太小不夠用,得想辦法擴一擴。」
「先對付幾天。等分了土地,咱們直接蓋個大的。湯老闆有說什麼時候來拉蘑菇嗎?」
「說是明天來裝貨。」
宋香蘭鎖好庫房門,去了大隊長家。
大隊長剛開完會回來,正坐在院子裡抽旱菸。
「大隊長,分地的事定在什麼時候?」宋香蘭開門見山。
大隊長磕了磕菸袋鍋子:「上面剛發了通知,下周二正式分。周放能趕回來吧?」
「肯定回。」宋香蘭扔下一句話,轉身往家走。
大隊長……老宋退休後怎麼越來越有壓迫感了。他又一想也不知道有哪個老頭把這妖孽給收走,又一想估計老頭怕死不敢收。
宋西和萬小菊站在堂屋門口。
宋飛和另外幾個堂兄弟在院子裡說話。
宋玉竹和宋玉露兩人也過來了,被沈慧君拉上樓去看房間擺設。
水井旁邊的石桌上放著幾根肋排,兩塊牛排,木盆里有兩隻大龍蝦和一個齜水的象拔蚌。
「三姑,龍蝦和象拔蚌是耿家莊的漁民去外海剛打回來的。」宋西把排骨和牛排遞給宋婷婷。
萬小菊走上前,笑盈盈地叫了一聲「三姑。」
宋香蘭點了點頭:「你哥他們回去了?」
「回了,昨天下午就回去了。」萬小菊拉了拉宋西的袖子。
宋婷婷從廚房探出頭,盯著宋飛問:
「二哥和二嫂的事到底怎麼解決的?離沒離?」
提到這事,宋飛臉色變了。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別提了。我媳婦因為這事,硬是揪著我的耳朵審了兩天。
非逼問我外頭有沒有花花腸子,還說我們老宋家的男人根子上就壞,都有找細姨的毛病。」
宋婷婷翻了個白眼。
「你媳婦說得也沒錯。快說,二哥他們到底怎麼回事?」
宋飛拉過一張竹椅坐下,「那天你們回家後,他們兩口子回去又砸了一通,二嫂連夜跑回娘家。第二天她娘家人就衝進家裡,找二哥把事情問了個底朝天。」
「然後呢?」宋婷婷追問。
「她娘家人死活不同意離婚,輪番上陣勸二嫂。」
宋飛攤開雙手,「其實二嫂自己也不想離。二哥能掙錢平時對她娘家也大方。
給二嫂的錢也多,二嫂存不住錢轉頭就把錢給了娘家人。
二哥從不說她一句。
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想借咱們全家人的手逼二哥斷了外頭的狐狸精,她絕不讓外頭的野種分家產。」
宋婷婷聽完,氣得把手裡的水瓢丟進水缸。
「惡人全讓別人做,她回頭繼續去當宋強的賢妻良母,這兩口子沒一個好東西。」
宋香蘭冷哼一聲,「老娘活了大半輩子最不喜歡被人當槍使。
以後誰再拿他們家的破事煩我,我抽他十巴掌。
宋強那個混帳東西要是敢登我家的門,我打斷他的狗腿。你們別有兩個臭錢就忘記窮的娶不上媳婦的時候。」
宋飛連連點頭。
「三姑你放心,我們幾個把他按在村口沒讓他過來。」
「他那一身騷氣離我遠點。都別愣著了,拿上東西去廚房做飯。」
宋飛幾個被使喚慣了。
捲起袖子直奔廚房。
「哐當」一聲。
聶小川提著一隻野雞走進來。
後面跟著陳最。
宋香蘭抬眼一瞅,差點沒認出來。
短短几天功夫,陳最硬生生把自己曬成了一塊黑炭。
他身上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襯衫,底下套著一條白色的沙灘褲。
臉黑得冒油。
陳最齜著一口大白牙,衝著宋香蘭笑:「乾媽。我跟小川哥在山上抓了一隻野雞。」
宋香蘭指了指廚房:「中午又多了一道菜,燉個雞湯。」
陳最一聽有雞湯喝,興奮地直搓手。
他轉頭瞅見站在院子裡的宋田,抬手一指,「你去把水燒開,準備褪雞毛。」
宋田眼皮一翻,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你誰啊?憑什麼指使我?」
陳最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大團結,「燒水,十塊錢。」
宋田一把將錢塞進褲兜,腰板立刻彎了下去滿臉堆笑:「好嘞,少爺您歇著,小的這就去把水燒開。」
宋田屁顛屁顛跑進廚房。
熟練地抱起一捆乾柴塞進灶膛。
他一邊生火,一邊轉著眼珠子盤算。
這是哪裡跑出來的地主家傻兒子?
燒個水就給十塊錢,高低得想個法子把這傻小子騙到自己家裡住幾天。
天天帶他上山抓鳥下河摸魚。
只要把他伺候高興了,他以後創業拉投資有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