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淨了沒兩天。
周放之前在青陽合作的公社建築隊的包工頭老陳過來找宋香蘭了。
「宋同志,我是周放介紹來的。說你這要建倉庫。」
宋香蘭趕緊關了院門,「我帶你去看看。」
兩人到了加工作坊附近。
「老陳,你看好這一片土地都是我的。」宋香蘭手指了一大圈,「從作坊開始往西邊這五畝地全給我平了。
正中間起倉庫。
北邊邊上貼著這頭,搭一排宿舍。
外圍兜底砌一圈兩米高的紅磚圍牆,頂上插碎玻璃。
正大門開在這裡,給我焊兩扇大鐵門。
路必須壓實拓寬,確保以後要進出45尺的高櫃貨櫃,路窄了拖頭車拐不過來。」
老陳拿著筆在本子上刷刷記下。
「宋老闆,你這手筆不小。得要不少錢。」
「錢少不了你的。活給我干漂亮。」宋香蘭直接拍板,「周放應該跟你交代清楚了,你建好後再把作坊的那一面牆給我打通。南邊靠近作坊這一邊再給我蓋一棟三層樓高的辦公室。」
老陳連聲應下。
事情剛交代完。
一輛嶄新的自行車按著車鈴停在路邊。
聶小川理了理頭上的頭髮,滿臉帶著喜氣。
「三姨。活安排完了沒?我媽讓我趕緊接你過去,家裡快忙翻天了。」
「急什麼。」
宋香蘭跟老陳又說了幾句話,還說找人看了動土的日子。
老陳說過幾天就先帶人過來。
宋香蘭忙完了才走回家裡隨便拿了兩套換洗衣服塞進包里。
出門前。
她去隔壁找留醜女,「醜女。我上聶家莊喝我外甥的喜酒,得去三天。幫我盯著點門,鑰匙給你。」
後院養的雞鴨鵝都要人餵。
每天早上要放出去,晚上還要喚回來。
留醜女接過了鑰匙,「你去吧。那個運輸隊你看了四個人,還有兩個新的我跟春花過目了。就是西頭林炳南的妹妹,嫁在唐家莊的那個和她兒媳婦。」
「你們看覺得行就行了。」
宋香蘭又說,「剛開始,你們挑兩個老手帶著她們走一個星期。」
「曉得了。你放心去喝喜酒。」留醜女笑著回應。
宋香蘭坐上聶小川的后座。
自行車輪子骨碌碌轉著,直奔聶家莊。
聶家莊老宅和新起的大洋房裡全住滿了人。
剛下了自行車。
宋香蘭就聽見院子裡一陣高過一陣的女人們的笑罵聲。
五花剪了個齊耳短髮,正掐著腰站在院子裡指揮自家五個蘿蔔頭,「大丫二丫,帶著弟弟妹妹去邊上玩,別擠在廚房門口跟個饞嘴貓一樣。」
這丫頭以前連喘氣都不敢大聲,嫁人後更是被婆家捏得死死的。
今天一見,嗓門大得能震響瓦片。
「三姨來了。」五花眼尖,迎上來接過宋香蘭的包。
「五花,這回婆家捨得放你出來了?」宋香蘭打量著她。
五花遠嫁,結婚到現在這是第一次回娘家。
五花腰板挺得筆直。
「他們敢放個屁。小川現在出息了,家裡新房也蓋了。我那些小姑子妯娌,現在看我的眼神全變了。
我帶著五個孩子回娘家吃喜酒,我婆婆還特意給我塞了兩塊錢。」
三花和四花從廚房裡端著菜盆出來滿臉得意。
「別說遠嫁的五花,以前我婆家看我回娘家,臉拉得比驢還長。」
三花蹲在地上擇菜,「現在小川跟著三姨掙了大錢,幾次去看我都給我拿東西。我那婆婆恨不得把我供起來,生怕我不帶點好處回去。」
宋香梅繫著圍裙從屋裡出來,眼角笑出層層褶子。
「三妹,你可算來了。今晚你跟我睡那屋,咱們姐妹好好說說話。」
幾個女人坐在院子裡說閒話。
四花問起大花家現在田地多了,是不是要分家。
大花:「不分家。小川現在負責三姨青陽辦公點的事情,我家大超也跟在後面,幹活賣力得很。二超跟著二黑學車,說是再過半個月就能出師。」
「多虧了三姨找了二黑。」
宋香蘭接過二花端來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好好學。讓他跟著二黑跑個三個月,以後就在我加工作坊里開車。」
大花眉眼間皆是喜意。
二花緊靠著宋香蘭坐下,「三姨。我們家樹根出息了。
他師傅誇他木雕有靈氣。前陣子他雕了一尊紫檀木的觀音像,讓港城的大老闆高價收走了!」
「好小子。」宋香蘭拉過條板凳坐下,「拿了多少提成?」
二花搖搖頭。
「學徒前五年沒工錢,規矩不能破。錢歸師傅。不過他師傅看上樹根了,想把自家閨女嫁給他。」
「那女孩子人怎麼樣?」
二花也不知道,搖了搖頭。
嘴上說著喜事,二花手腕卻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她垂下眼皮,不敢看人。
這陣子夜裡一閉上眼,她總能夢見以前被關在鐵籠子裡的日子。
那些陌生男人的臉在面前晃蕩。
驚得她一身冷汗,整夜睜著眼熬到天亮。
她連夜晚都覺得恐懼,但這事她只能爛在肚子裡。
她怕別人說她過上好日子矯情。
四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手裡的毛線針飛快穿梭。「三姨,你是不知道。我們家前幾天分田地差點沒把屋頂掀了。
我那個妯娌眼紅我娘家日子好過,天天的指桑罵槐。」
「她說什麼了?」五花湊過來。
「她滿嘴噴糞,說我們聶家風水好是我大哥當年一鋤頭砸死我那個死爹,用老爹的血換了小川今天的發達。」
四花氣得牙根發癢,「我當時就操起頂門槓,把她家的鍋砸了兩個大窟窿。敢罵我,老娘撕爛她的嘴。」
「打得好。」宋香蘭拍了下大腿,「這種嘴碎的就得治。你男人幹嘛去了?」
四花撇撇嘴:
「那個窩囊廢。躲在屋裡連個屁都不敢放,還不如小川一根手指頭硬氣。」
四花把一把長豆角掰得咔咔作響,接上話茬:「這天底下的男人,一扯上他們自家兄弟,全賴在女人頭上。
我婆婆偏心小叔子,我男人還罵我不懂事。
說沒娶我之前,他們兄弟感情多深。還說他老媽拉扯大他們多辛苦多不容易。」
「我男人也這麼說的,因為撫養他們兄弟姐妹吃了苦,讓我多孝順一點。」五花明顯的更顯蒼老。
「我直接啐他一臉,」
四花眉毛一挑,「我說你媽辛苦不容易,那是你死爹造的孽。
沒道理你老爹挖的坑,讓我這個兒媳婦來填。
你家娶的是媳婦,又不是給婆婆找個替代品。我還嫌棄她成天挑我的刺呢。」
宋香梅聽得直皺眉,走過去拍了四花一巴掌。
「你個死丫頭,滿嘴胡說八道,這話能到處嚷嚷?」
四花脖子一梗,毫不退讓。
「媽,我哪說錯了?這兩年村里管得鬆了,初一十五,逢年過節,拜天公、拜村廟,全是我忙前忙後。
我婆婆倒好,天天端著個架子挑刺。
今天嫌祭拜的金紙疊得不夠方正,明天嫌我做的紅龜粿沒她以前做的好看。
我就一句話,嫌我做得不好,她自己爬起來做。她就說以前她們當兒媳婦那會挨了婆婆打罵都不敢還嘴,還說現在的兒媳婦爬婆婆脖子上拉屎。」
一院子的女人哄堂大笑。
「天底下就沒個好婆婆。」三花下了定論。
宋香蘭翻了個白眼,剝了顆花生丟進嘴裡,「少拿大棍子掃倒一大片。你以後學著當個好婆婆不就行了。」
二花抿嘴一笑:
三花趕緊找補,「三姨除外。我媽也是好婆婆。可惜前面那幾個兒子不行遇到的兒媳婦也不行。」
提到這,宋香梅眼角的皺紋全舒展開了。
滿臉喜氣擋都擋不住,「我跟春霞肯定處得好。這丫頭實在,總說我性子太軟。還說以後去宋家喊她一起去,她過去看熱鬧。」
「老媽有了媳婦,咱們這些嫁出去的女兒得靠邊站了。」大花打趣道。
五花一直豎著耳朵聽八卦。
聽到宋家,轉頭看向宋香蘭:「三姨,舅舅家最近出什麼事了?」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大花是個嘴快的,直接把話接了過去。
「你遠嫁消息閉塞,宋強在外面搞出個私生子。楊柳前陣子鬧著要離婚,不知怎麼的又突然不離了,前幾天一個人買票衝去羊城找宋強生兒子。」
「她說這次敞開肚皮生,生到絕經才認命。」
「真搞出孩子了?」五花瞪大眼睛。
「當然搞出來孩子,還是一個帶把的。你說是不是氣人?要我是楊柳,就跟宋強離婚讓他淨身出戶,還要他以後每一個月都給孩子錢。
找村里老人會立下字據,以後財產平分給五個姑娘。
還有宋玉露,結婚這麼久肚子沒動靜,也跑去新城大醫院做檢查了。」大花轉頭看向宋香蘭,「三姨,玉露查出什麼名堂沒?」
宋香蘭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
「玉露這丫頭可憐,確實是她身體有毛病。他們兩口子留在新城打工,順便治療身體。不過醫生的意思說是不容樂觀,建議他們領養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