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掄板磚的胡老頭在他們那片胡同是個出了名的老霸王。
娶的媳婦也是個坐地能吸土的潑辣戶,加上一連生了好幾個兒子,個個長得人高馬大又壯實。
一家子在胡同里橫行霸道。
打遍街坊無敵手。
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對他們家太熟了。
本想著這種鄰里糾紛,教育一頓讓胡家賠點醫藥費就算了。
可胡老頭和胡老太兩人梗著脖子,死活不掏錢還在派出所大院裡撒潑打滾。
就在這時。
陳最邁步走進了派出所。
他連坐都沒坐,直接從包里掏出證件放在桌上。
「我是歸國華僑,這次來京市是帶著專項資金來考察投資建廠。」陳最盯著辦公桌對面的所長,聲音不大,字字往他心窩裡砸。
「躺在醫院裡的宋香蘭女士是我乾媽。她不是個普通老太太前幾年她帶頭給部隊捐獻了大批急需物資,還號召身邊的人和大學生一起擁軍捐獻物資。
現在她被京市的地痞流氓當街開瓢生死未卜。
我就想知道像她這樣的人都被欺負,普通老百姓還有公道可言嗎?
國家號召我們華僑回國投資支持國家的發展,那我們華僑還敢回來投資嗎?」
所長咽了一口唾沫。
低頭看了看那幾本燙金的證件,額頭上開始往外滲汗。
街道上尋常的鬥毆都算不上。
怎麼就上升到國家投資環境?
陳最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
「要是這件案子定性為普通的打架鬥毆和稀泥處理,那我也沒別的話說。
我出門就去僑聯和領事館交涉。
另外,我也會直接去找部隊的相關領導,問問他們擁軍模範在街頭被人打成重傷,這事兒到底有沒有人管?」
所長猛地站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
華僑、外商投資、捐贈物資、擁軍模範,這幾個詞隨便拎出一個都能把這屋頂掀了。
何況全湊一塊兒。
「陳先生,你千萬別衝動。」
所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他才四十歲。
還想求進步再往上升一升。
這事兒要是捅上去,他的前途直接原地爆炸。
「案子絕對從嚴處理。尋釁滋事,惡意傷人,絕不姑息。」
當天下午,胡老頭和胡老太就被直接關進了拘留室。
兩人還想嚷嚷,被民警一句話懟了回去:
「再嚎一句,送看守所關著。直接提審送你們坐牢。」
緊接著,街道辦的人被緊急叫到派出所。
開完會後。
街道辦主任帶著人,直接殺到胡老頭幾個兒子的工廠里。
工廠工會的那些領導當著全車間人的面,把胡家幾個兒子叫出來,點著鼻子進行嚴肅批評,還要記過處分。
這消息跟長了翅膀一樣。
半天功夫就傳遍了胡同。
胡同里常年受胡家窩囊氣的鄰居們激動壞了。
隔壁王大爺跑到店鋪里買了一大掛紅鞭炮,掛在胡同口的電線桿子上就給點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徹整條街。
還有幾個平時受欺負最狠的老街坊,自發拎著水果罐頭打聽著地址去醫院看望宋香蘭。
市醫院。
骨科三人病房。
宋香蘭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在病床上躺不住。
她本來傷得沒多重破了點皮,腦袋上血管多流血多。
但她懂得投資,硬是使勁揉把額頭揉得高高腫起,青紫一片看著相當嚇人。
「婷婷,這京市的好東西我還沒吃夠呢。」
宋香蘭靠著枕頭,指使旁邊的宋婷婷,「你去買一隻烤鴨,要大隻肥一點。
鴨架子讓他們給炸椒鹽口味。
再買一盤蔥爆海參,一大鍋牛排湯,炸醬麵也來兩碗。路過那個小吃店,再給我弄點驢打滾、豌豆黃什麼的。」
宋婷婷連連點頭,「媽,我現在就去買。還有想吃什麼?」
「也不能亂發錢,就先這麼吧。」
宋婷婷出門叫了一輛蹬三輪的。
三輪車師傅拉著宋婷婷,先去知名老字號買了烤鴨,又在街頭巷尾一家一家地買。
車斗里的網兜越堆越高,食盒摞了三四層。
師傅樂得嘴都合不攏,把車停在醫院門口。
回頭問:
「姑娘,晚上還需要車不?我隨叫隨到。」
宋婷婷掏出錢票遞過去,「晚上肯定還要,五點半你就在這大門口等著。」
「得嘞。」三輪車師傅熱情得很,收了錢。
宋婷婷又給了他兩個牛肉大蔥餡的包子,他看宋婷婷提不動,主動幫著把幾個大食盒拎進了住院部。
另外兩張病床上躺著兩個倒霉蛋。
一個是干苦力活的方金明卸貨時砸斷了胳膊。
另一個叫包槐花,騎車掉溝里,還沒爬起來被過路的牛踩折了腿。
這兩人都沒單位報銷,醫藥費得自己扛。
家屬送來的飯菜全是一清二白的稀湯寡水配饅頭,連點油星都看不見。
宋婷婷把東西放在床頭柜上。
麻利地支起小桌板。
「媽,買齊了。」宋婷婷揭開飯盒蓋子,「一整隻片好的烤鴨,一大鍋牛排骨湯,各式糕點,炸醬麵,蔥爆海參全有。
醫生查房的時候說了,您年紀大失了血,得好好大補。咱們先吃著,晚上再去買別的。」
宋香蘭聞著肉香。
眼睛直冒綠光。
她轉頭看了看左右兩張病床。
那兩人正盯著她桌上的菜直咽口水。
肚裡沒有油水看到烤鴨牛排在眼前,嘴巴里跟開閘放水一樣。
「哎,你們兩位要不要來點牛排湯?」宋香蘭喝了一口湯,味道真美。「
這烤鴨也拿點去,咱們都是傷了骨頭傷了皮肉,不吃肉哪長得好。」
方金明和包槐花趕緊擺手。
「老姐姐,使不得使不得,這肉多貴啊。」
宋香蘭也不管他們推辭。
下床趿拉著鞋走過去,把兩人的鋁飯盒拿過來。
她拿起大馬勺,給每人舀了滿滿一大盒牛排湯,裡面還特意撈了三四塊帶肉的牛排骨。
又撥了一大半椒鹽鴨架、三分之一的烤鴨肉。
外加兩個拳頭大的牛肉包子,分別端到兩人床頭。
「吃。不吃不夠朋友。你們家屬也一起吃。」宋香蘭把飯盒往他們手裡一塞。
反正也是要胡家買單。
兩人捧著沉甸甸的肉,眼眶都紅了。
宋香蘭轉身回到病床上,跟著宋婷婷開始大快朵頤。
這年頭的烤鴨實在太油,兩人卷著春餅塞了一肚子肉。
沒吃一會兒就撐得直打飽嗝。
剩下一大半的炸醬麵和沒動幾筷子的蔥爆海參。
宋香蘭又端給了那兩家。
「你們幫我打掃乾淨,我吃不下了,剩著也是餿掉。」
兩家人千恩萬謝。
他們在心裡默默祈禱,這位豪橫的老太太可千萬多住幾天,別這麼早出院。
剛吃完。
陳最從外面推門進來。
他拉過凳子坐下,「乾媽,明天開始我在這裡陪床,讓婷婷回學校上課。」
宋香蘭剔著牙:「派出所那邊怎麼說?」
陳最把亮身份施壓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最後冷哼一聲:
「今天下午,胡家肯定要來人求情。到時候咱們可不能心軟,不能就這麼算了。
要是在我自己的地界,非得找幾個人把那老雜毛餵幾顆花生米不可。」
陳最忍不住露出了兇相。
他只對自己人好,對外人算得上冷血。
方金明在旁邊一邊啃牛排骨,一邊豎起耳朵聽。
聽到這兒。
他趕緊咽下嘴裡的肉,插嘴說道:
「老姐姐,大兄弟說得對。那種老地痞,就是平時凶神惡煞慣了。
你可千萬別拿點賠償錢就出院。
咱們歲數大了,被板磚拍了頭,這萬一腦殼裡有隱藏的傷怎麼辦?
必須多住幾天,讓醫院給做個全面檢查。再說你這不還頭暈著嗎?」
包槐花也跟著附和:
「讓他家出錢,住院費營養費全要他們出。」
宋香蘭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一陣強烈的困意涌了上來。
剛吃了那麼多高碳水的炸醬麵和烤鴨卷餅。
她現在有點暈碳水,眼皮直往下耷拉,都快睜不開了。
話音剛落。
她眼睛一閉。
不出十秒鐘,她已經睡著了。
宋家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這睡眠質量一向槓槓的。
雷打不動。
陳最看了一眼秒睡的宋香蘭,咧嘴一笑就等著下午胡家的人來撞槍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