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放心。該辦的證件全都辦好了。」宋婷婷叫毛巧珍去文具店買幾個本子和鋼筆、墨水回來。
毛巧珍拿了錢跑出去。
宋香蘭踩著高腳凳，把嶄新的營業執照和消防許可證掛在櫃檯後頭的白牆上。
她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轉頭看向正在理貨的宋婷婷。
「婷婷，店裡流水越來越大，這帳目必須得做得清清楚楚。」
常萍抱著一摞衣服湊過來，「大娘，我正跟我舅媽學呢。我舅媽是紅星機械廠的老會計，算盤打得溜。」
宋香蘭：「行，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回去跟你舅媽說，店裡的帳我包給她做。每個月我單獨給她開一份工錢。」
宋婷婷點頭：
「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免得以後扯皮。」
她從貨架上扯下一件蝙蝠衫毛衣，又拿了一條直筒牛仔褲和一雙回力白運動鞋。
「這三個做帳，我來付錢。」
宋婷婷拿了衣服摺疊好放在包里，打算之後帶去學校穿。
「媽，你心神不寧的，是不是想回老家了？」
宋香蘭嘆了口氣，「知母莫若女。出來這麼多天，老家那幾畝地還空著。再不回去安排種點啥，地全荒了。」
宋婷婷腦子裡光芒一閃。
「媽，你先別急。我們認識農學院的一個同學，他叔叔專門搞農業研究的，大棚蔬菜、瓜果蘑菇全懂。
等我周一回學校，托人牽個線，請他給咱們地里支支招。」
宋香蘭去倒了一杯花茶，坐在沙發上喝茶。
門頭上的風鈴叮噹一響。
幾個時髦女郎推門進來。
宋婷婷迎上去，三言兩語摸清了客人的喜好。
她手腳麻利地從架子上拿下一件收腰風衣，配上一條高腰闊腿褲。
往客人身上一比劃。
「這套提腰線，顯個頭。您脖子修長，再搭條酒紅色的絲巾，走在街上絕對惹眼。」
客人看了一眼試衣鏡，二話不說直接掏出錢包付錢。
宋婷婷這利落簡潔的推薦，讓毛巧珍和常萍兩人不停的記在本子上。
等下班後，再把這些都記在腦海里。
風鈴再次響起。
一男一女邁進門檻。
女的穿著一身挺括的的套裝，手裡拎著皮包，掃視著店裡的裝潢。
男的身材高大，眉眼俊朗。
毛巧珍快步迎上去：「兩位隨便看，咱們店裡全是港城最新款。」
宋香蘭聞聲抬頭，立刻從櫃檯後走出來，臉上堆滿笑意。
「哎呦，周同志，雷大妹子。快裡面坐。」
這兩人正是周陽和他母親雷紅英。
之前宋香蘭火車上結識了周陽，又在醫院遇到過他和雷紅英。
一來二去算熟了。
雷紅英眼睛直勾勾盯著櫥窗里的塑料模特。
「我平時買衣服全去百貨大樓，今天被周陽這小子給拉過來。在路上就被你家這櫥窗給勾進來了。
這衣服款式，京市別的地方還真找不著。還真像我小姑子從羊城帶過來的衣服。」
宋香蘭拉過宋婷婷。
「店裡的衣服全靠她眼光毒。您想怎麼搭，讓她給您參謀參謀。」
雷紅英上下打量了宋婷婷一眼。
滿意地點頭。
「上次在醫院也沒來得及說話。你先給我挑兩身。再給我家小女兒也拿一套。」
宋婷婷目光一掃。
「雷阿姨，我先搭配一套給您試試。」
直接從衣架上抽出一件淺灰色羊毛連衣裙，裙擺直垂腳踝。
她又拿出一根細細的黑色牛皮腰帶。
外面罩上一件卡其色長款風衣。
「雷阿姨，您膚色白，氣質沉穩。這身衣服壓得住場面。」
雷紅英接過衣服。
走進試衣間。
片刻後，試衣間的門拉開。
雷紅英站在落地鏡前，直接愣住了。
鏡子裡的女人腰肢纖細，風衣垂墜感極佳，整個人年輕了起碼十歲。
周陽站在一旁，豎起大拇指。
「媽，我爸要是看見你這身打扮，絕對以為回到了你們剛認識那會兒。
你穿這身出去，跟我大嫂大姐走一塊兒，別人鐵定以為你們是親姐妹。」
雷紅英臉一紅，瞪了兒子一眼。
「臭小子，嘴上抹了蜜了。」
她轉頭看向宋婷婷，「婷婷這眼光絕了。這套我要了，剛才你說的另外那套也裝起來。小女兒那套你看著配。」
「以後我帶我那幫好姐妹都來你們店裡買衣服。你可要給我折扣。」
宋婷婷笑著回應，「必須給折扣。只要是雷姨介紹過來都有折扣。」
宋婷婷手腳麻利地包好三套衣服，開好票據。
雷紅英接過網兜，付了錢。
親熱的拉著宋香蘭的手臂，「大姐，今天晚上別做飯了。帶著婷婷去我家吃。我家老爺子一直念叨叫我們要請你吃飯。」
宋香蘭連連擺手。
「這使不得。婷婷明天還要上課，太麻煩了。」
雷紅英臉色一板，拉下臉來：
「吃個飯有什麼麻煩的。吃了飯就讓周陽送你們回來，絕不耽誤婷婷上課。就這麼定了，等會讓周陽來接你們。我先回去買菜。」
宋香蘭推脫不過。
只能點頭應下。
周陽跟在雷紅英後面往外走，「宋阿姨，你們先收拾，我送我媽回去，五點準時開車過來接你們。」
周陽母子一走，
宋香蘭急得團團轉。
「去人家家裡吃飯，哪有空著手上門的道理？送東西又拿不準人家喜好。婷婷，這可咋辦？」
宋婷婷安撫道：
「媽，家裡不是還有兩罐好茶嗎？」
「對，金駿眉和大紅袍全是大院裡的人愛喝的玩意兒。」
她拔腿就往大雜院跑。
沒一會就抱回來兩罐茶葉，外加兩罐話梅柚子皮和鹽津橄欖。
宋婷婷找來幾張亮眼的彩色包裝紙。
拿紅絲帶把茶葉和蜜餞扎得整整齊齊，打上漂亮的蝴蝶結。
時針剛指到五點。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周陽推門進來：「宋阿姨，婷婷，走吧。」
宋香蘭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桌面，叮囑常萍：
「巧珍，常萍，六點準時關門。常萍，你去隔壁五金店，挑最貴的買，給店門多加一把大鐵鎖。」
常萍應了一聲。
直接往隔壁跑。
三人出去。
宋婷婷有點奇怪的問：「媽，買那麼貴的鎖幹嘛？」
宋香蘭揉了揉眉心。
「店裡流水越來越大，我這眼皮直跳。加把鎖心裡踏實。」
周陽轉動車鑰匙，接話道：
「宋阿姨防患於未然是對的。我有個戰友就在這片區的派出所當所長，回頭我跟他打個招呼，讓巡邏的兄弟多往這裡繞兩圈。」
宋香蘭連聲道謝。
拉著宋婷婷上了車。
吉普車一路開進了一片青磚灰瓦的小洋樓區。
大門外站著荷槍實彈的警衛。
周陽搖下車窗遞出證件，崗亭放行。
車子停在一棟獨棟小洋樓前。
宋香蘭心裡一緊，抓緊了手裡的禮盒。
這陣仗，她活了兩輩子也是頭一回見。
周陽推開門，領著母女倆往裡走。
老爺子聽說宋香蘭要來，直接發話接到他這邊院子裡吃飯。
客廳寬敞明亮，沙發上坐著幾個人。
坐在正中間的老爺子頭髮花白，精神矍鑠。
雷紅英和她弟弟雷霆夫妻倆陪坐在一旁。
雷紅英迎上前來：
「宋大姐，快來坐。」
宋香蘭走上前，把手裡的禮盒放在茶几上，「雷老爺子好。帶了一點茶葉和自家醃的蜜餞不值錢，您嘗個鮮。」
雷老爺子目光銳利，看了一眼那包裝精美的茶葉。
爽朗大笑：
「好！我就好這一口茶。歲數大了，鐵觀音喝了胃腸受不住。這金駿眉和大紅袍，正對我的胃口。」
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宋婷婷從容不迫地鞠了個躬：「雷爺爺好。」
雷老爺子上下打量了宋婷婷一圈。
「你就是紅英說的那個大學生？在哪個學校念書？學的什麼專業？」
宋婷婷直視雷老爺子的眼睛，聲音清脆：
「京大，物理系。」
雷老爺子一拍大腿，眼睛大亮。
「好，好苗子。咱們國家最缺的就是你們這種搞研究的人才。」
雷紅英端著水果盤走過來，插了一嘴：
「爸，人家小姑娘長得這麼水靈，以後未必就去搞那些枯燥的研究。」
宋婷婷抿嘴一笑：
「雷阿姨，其實我念高中的時候，一天一個主意。今天想當老師，明天想做醫生。一直到填報志願那一刻，我才真正定了心，就學物理。」
雷老爺子連連點頭。
指著身邊的沙發讓宋婷婷坐下。
大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一道高大的人影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