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蘭問宋老四，「戶口本在哪兒？」
宋老四一愣。「在家裡柜子里鎖著呢。」
「你兒子腦子被驢踢了，你把戶口本藏起來，他就算想結婚也辦不了手續。等他哪天腦子清醒自然看出別人的花招。」
宋強在旁邊附和：
三姑這招好先斷了他的路。省得哪天那個萬小菊挺著肚子來逼婚，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宋老四趕緊喊媳婦回家，說是要把戶口本藏起來。
宋西沒想到長輩這樣防著他，萬小菊也沒敢什麼事情。他跟萬小菊在一起的時候，自然知道對方是個大姑娘。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宋二嫂從廚房裡端著一盤花生出來，在宋香蘭旁邊坐下。
宋香蘭看她一眼。「有話說。」
宋二嫂乾笑了一聲。
「三妹，我就是想問問……家裡這幾個男孩子也不急著結婚。長得人高馬大，走出去都是光棍漢。」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泄了氣。
「也不是以前家裡窮，現在放話出去媒人能把門檻踩破。」
宋香蘭把茶杯端起來吹了吹。
「他們才二十幾歲，又不是三十四十歲。即使三十四歲結婚也行，實在不行到了六七十直接找個拿退休金的多好。沒有雞飛狗跳的事情。」
宋二嫂：……想想都要原地升天。
「別人家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宋香蘭眼皮抬了抬，「別人的兒子還在地里刨食，恨不得把父母的皮扒下來一層。別人家有你日子過得滋潤嗎？」
宋二嫂閉上了嘴。。
「過點好日子就刺撓，想回到以前一年到頭吃糠咽菜過年連件新衣服都穿不上的苦日子。就把幾個兒子都喊回來，反正也分田到戶了。」
「家裡也沒個皇位繼承，一個個跟瘋魔一樣。孫子也不跟你姓，讓姓宋的去著急唄。」
宋二嫂：「三妹，你可別嚇唬我。」
她把花生盤子往宋香蘭面前推了推。
「吃花生。」
旁邊宋二哥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敢再接茬。
宋洋、宋北幾個小輩更是一個比一個安靜。
萬一三姑奶奶一句話把自己也罵進去，那大過年的他們可不想在家相親。
宋二嫂回頭瞅了一圈自家宋洋外加幾個侄兒，論長相不差，論條件在村里也算拔尖。
在外面找不到，不如在家找個知根知底的。
可偏偏宋洋幾個又不答應。
說什麼順其自然。
宋二嫂在心裡嘆了口氣。
反正她有了孫子，孫子也不跟她姓，不去找罵。
宋家莊的親戚走了一撥又一撥。
宋香荷始終沒出現。
宋大嫂提了一嘴。「二妹兩口子怎麼一直沒來？」
宋大哥悶聲說了句：
「她聽說蘭蘭在家就不來。等蘭蘭走了她再過來。日子不好過，看到三妹比她好更不得勁。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贏。」
宋大嫂嘖了一聲。
初五的下午。
宋向東和沈慧君收拾好了行李，帶著孩子站在院門口。
「媽，單位那邊事情多，我們得先回去了。」宋向東準備了不少乾貨和罐頭帶回去。
宋香蘭點了點頭。「路上慢點。」
宋向東又說：「王志和的婚禮我趕不上了。紅包我提前讓人帶過去了。」
宋香蘭沒再問。
沈慧君抱著孩子走過來，喊了聲媽。
宋香蘭抱著佑寶親了親，抱著福寶又親了親。
「慧君，回去先把實習單位定下來。不用太遷就向東，夫妻二人互相理解互相妥協。別為了對方委屈自己的事業。」
沈慧君感恩宋香蘭，別人的婆婆恨不得兒媳婦圍著兒子轉。
只有宋香蘭讓她別丟失自我。
車子拐出村口，尾燈在土路上晃了兩晃，沒影了。
宋香蘭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
正月初八。
王志和結婚。
王家的院子掛滿了紅綢，門口貼了大紅喜字，鞭炮震得隔壁三家的雞都不下蛋了。
王志和穿了身新西裝，頭髮抹了髮膠，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林芳穿著紅色的嫁衣，臉上化了淡妝，站在他旁邊，兩個人衝著來賓點頭。
王志和老媽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今天穿了件新棉襖。
喜慶。
宋香蘭到的時候，院裡已經坐了好幾桌人了。
「乾媽來了。」王志和趕緊迎上來。
宋香蘭把紅包遞過去。「百年好合，好好的過日子。」
「謝謝幹嘛。」王志和雙手接過紅包，激動的聲調撇叉。
院子裡熱熱鬧鬧的，來道賀的人不少。
王志亮兩口子也在，甘珊珊幫著在廚房裡忙前忙後。大丫領著弟弟妹妹們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吃糖果。
客人送禮基本都送錢，禮部尚書是個老頭坐在椅子上記帳。誰家隨禮多少錢都要記下來。
院門口傳來一聲尖叫。
「王志和你個沒良心的畜生。你毀了我還敢娶騷狐狸。」
院子裡所有人的腦袋齊刷刷轉過去。
喬招娣站在院門口。
她穿了件舊棉襖，頭髮散著臉上的妝抹得亂七八糟的。身後跟著喬耀祖和喬家老兩口。
喬耀祖兩隻手插在兜里，嘴角叼著根煙，一副來找茬的樣子。
喬招娣衝進院子，拍著大腿就開始嚎。
「王志和你跟那個騷貨早就不乾不淨了吧？你們兩個早就搞在一起把我踢了。你還是人嗎？」
她一邊嚎一邊用手指著林芳。
「林芳，你個不要臉的騷蹄子。你當初被耿玉田打就是因為你屁股不乾淨。全村誰不知道你是個銀盪的下賤貨。？」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林芳的臉白了。
王志和的臉黑了。
喬招娣哭得更起勁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各位鄉親們，我給他生了四個孩子就被掃地出門了。
你們結婚可以，先把錢拿出來。
我那幾個孩子以後怎麼辦？後媽能有幾個好的？寶根，大丫。你們過來媽這裡。」
寶根哭著喊：「媽媽……」
角落裡，大丫把弟弟妹妹往身後一攏。
甘珊珊從廚房衝出來，一把擋在幾個孩子面前。
「別出去。去我家那邊。」
大丫死死咬著嘴唇。
喬招娣見孩子沒出來，哭得更大聲了。
「我的孩子都被你們教唆的不敢認親媽。你們良心被狗吃了。」
喬耀祖叼著新點的煙，笑嘻嘻的。「王志和，我姐說的不過分吧？你再婚總得給孩子留點保障。拿個十萬八萬的，我姐就不鬧了。」
十萬八萬。
王志和的額頭上青筋跳了一下。
村里人倒吸一口涼氣，萬元戶都沒幾家。
留醜女聽人說看到喬招娣朝王志和家去，她也不顧今天是林芳結婚的日子。搗騰一雙老寒腿跑出百米衝刺的速度。
她噔噔噔幾步就衝到了喬招娣跟前。
一把薅住喬招娣的頭髮。
「你個草包肚子大象腿滿身騷氣大臭嘴的賤貨。」
留醜女的嗓門炸開。
震得院子裡的雞鴨都撲棱著翅膀跑了。
「兩腿一開，迎來送往。英雄不問出處，賤人不看歲數。人渣中的戰鬥機。人沒老屁眼松，嘴巴撐大洞。」
喬招娣被薅得齜牙咧嘴，兩隻手亂抓。
留醜女拽著她的頭髮不鬆手，臉上全是殺氣。
「說你是雞都侮辱了母雞。一張臉跟豆腐渣成精似的，還敢來攪和我閨女的婚事？水淺王八多，什麼玩意都出來了。你現在的男人知道你這麼不要臉嗎？」
喬母上前要動手，被宋香蘭給攔住。
「你個老陰貨想幹什麼？」
喬招娣被罵得嗷嗚一聲：
「王志和必須給我錢。他要結婚就得把錢交出來。以後我閨女兒子被人欺負了怎麼辦？後媽能有幾個好東西。」
她又扯著嗓子喊大丫和寶根。
大丫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硬生生憋了回去。
喬耀祖看他姐被揪著頭髮打。
臉上的笑沒了。
他兩步上前，一隻手抓住留醜女的胳膊猛地一拽。
留醜女被他拉得一個趔趄，腳下一滑。被王志和老媽扶住。
院子裡幾十雙眼睛看著。
喬耀祖低頭看著留醜女，叼著煙眼睛眯起來。「老太婆，你敢再動一下，我打得你滿嘴找牙。」
留醜女兩隻手張開，十根手指頭跟鉤子似的，直奔喬耀祖的臉招呼過去。
「狗吊沒力，干靠那個逼嘴。」
五道血痕從喬耀祖的左臉直拉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