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醜女剛往家的方向走了沒兩步，腳下頓住了。
胸口那團火不僅沒滅，反而越燒越旺。
鞋底在地上重重一碾，拔腿就追。
小老太跑起來不輸中年人。
前面的喬母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拽著喬老頭拔腿就跑。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愣是把老寒腿掄出了殘影。
留醜女跟在後面死命攆。
「我看你們往哪兒跑。」留醜女的嗓門能把樹上的麻雀震下來。「你們一家自私狹隘虛榮心強，偷奸耍滑的畜生。老母豬啃豬蹄，自腳不臭。」
她把這輩子會的罵人話搜腸刮肚全都砸了出去。
跑在前面的喬母實在喘不上氣了。
步子一慢，被留醜女逼到了村道邊。
喬母索性不跑轉頭指著留醜女的鼻子罵：
「你在這兒狂什麼，你女兒撿我女兒不要的垃圾，你還當個寶。王志和再好，那也是我女兒不要的臭垃圾。」
「他是二手貨，都是我女兒用過的二手貨。」
留醜女昂起下巴，往前逼了一步。
呸。
一口唾沫精準地啐在喬母臉上。
「你女兒丟掉的不是垃圾是聚寶盆！」
「你們太惡毒了。後媽再好不如親媽，你們打的什麼算盤？
就是想把他們一家子拆散。
你個養一百八十個老頭的爛貨，翻個噴糞吃死雞死鴨的糞坑胡咧咧。跟你說話我都嫌噁心。」喬母也破口大罵，農村的老太太誰都會罵人。
留醜女：「你閨女都轉了幾道手。昨晚還在別的男人床上躺著，今天想起來前頭的幾個孩子。
死不要臉的臭表子，真以為鑲了金邊隨意開價。她跟別的男人睡覺，怎麼沒想起後爸比不上親爸。」
喬母徹底繃不住了，嗷的一嗓子衝過來。
「你個老畢塞子，我給你撕開。」
留醜女迎著她就撞了上去。
「你那麼會撕，把你自己的撕開。你那松得跟馬桶挪了蓋子，不用撕。」
兩個老太太在村道上扭成一團。
互扯頭髮，互噴口水。
村里人全跑出來看熱鬧了。
有幾個輩分高的老頭趕緊上前勸阻。
「林剛媽，今天是好日子，你忍著一點。」
留醜女手上死死拽著喬母的頭髮，轉頭衝著勸架的人吼：
「忍一時夜夜後悔，退一步年年吃虧。打一架延年益壽，罵一架神清氣爽。忍不了一點，我怕忍了晚上復盤給自己兩巴掌。」
沒人敢上前拉。
人群外頭。
有人機靈，拔腿就往王家院子跑。
「宋嬸子，快去看看留嬸子在村道上跟喬家老兩口打起來了。」
屋裡的林芳聽見動靜，提起紅裙擺就要往外沖。
宋香蘭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宋香蘭攔在門口。「今天你是新娘，一定要開開心心的結婚。你媽不會吃虧，有我拉偏架讓她今天威風一次殺雞儆猴。」
王志和也從旁邊走過來，把林芳往後拉。
他語氣沉得很。「是我不對。看來給喬耀祖的教訓還不夠。」
王志和上次找人把喬耀祖打的骨折了個把月才好，沒想到這狗東西不記打。
林芳咬著嘴唇，退回了屋裡。
好臉色全沒。
她甚至有那麼一絲後悔結婚。
宋香蘭大步流星出了院子。
走到村道上，就看到喬老頭在旁邊轉悠，趁著留醜女不備暗戳戳伸出腳，照著留醜女的小腿骨就是一腳。
留醜女吃痛，手上猛地發狠。
刺啦一聲。
喬母頭頂的一大把頭髮硬生生被扯了下來，連著帶血的頭皮。
喬母慘叫。
宋香蘭腳下生風，兩步竄到跟前。
一個標準的王八腿，正中喬老頭的大腿根。
喬老頭哎喲一聲彎下腰。
宋香蘭手一抬，五根指甲照著他那張老臉狠狠撓了下去。
三道血印子瞬間翻出來。
喬老頭慘叫連連，捂著臉連連後退。
喬母護著腦袋，衝著宋香蘭破口大罵：
「宋殺豬。你個老逼臉湊什麼熱鬧，我們要去醫院驗傷讓你賠的底褲不剩。」
宋香蘭站在那裡，拍了拍袖口。
「蒼蠅打哈欠，口氣不小。你嚇唬誰呢？」宋香蘭眼神往下一瞥。「跑我們小泉大隊耍威風，放在十年前把你腿打斷，你都要感謝我們留你一條狗命。」
喬母指著她哆嗦。
「你惡意傷人，我要報警讓你賠償。」
宋香蘭冷笑。
「我家大業大不怕賠。你趕緊去報警，晚了我再叫人把你們打癱了。」
周圍看熱鬧的村里人立刻搭腔。
「我們可沒看見宋香蘭打人。」
「對對對，只看到喬老太和喬老頭訛詐王家不成，兩人在村道上互毆。」
「我就看見喬老太抓喬老頭。這兩口子為了錢是一點臉面都不要，跑到咱們小泉村來訛人。」
喬母和喬老頭環顧四周。
全是冷嘲熱諷的臉。
這村的人就沒有正常人，偏心偏到嘎吱窩裡。
林牧媳婦才從人群後面擠進來，扶留醜女。
「媽……」
話還沒出口，留醜女反手甩開她的胳膊。
「注水的豬肉沒人要，你們哪邊涼快哪邊待著去。我打完了你們才晃悠悠地過來博個好名聲？給我滾遠點。」
林牧媳婦滿臉無奈。
就知道罵她，也沒見她罵自己兒子。
留醜女懶得搭理這慫貨。
「蘭蘭。」留醜女長嘆了一聲，聲音里透著疲憊。「什麼兒女都是假的。我這輩子沒生出好兒子，還為了幾個白眼狼涼了閨女的心。」
宋香蘭伸手摸了摸她手背上的抓痕。
「還不到六十歲正是創業的時候。以後掙了錢當著他們的面把錢撒出去。氣得他們左手六右手七，左腳畫圈右腳踢。你再喊一句乖兒子，你的人生也就這樣了。」
宋香蘭眼神掃過那兩個縮頭縮腦的妯娌。
「你別以為她們妯娌表面心連心，其實背後都在玩腦筋。」
林剛媳婦的頭快埋進土裡了。
林牧媳婦臉漲得通紅，手指死死揪著衣角。
喬老頭和喬母看這陣勢，今天討不到半點便宜還挨打。
互相攙扶著往村外走。
留醜女還要追被大隊長攔住，「別追了，真要打出一個好歹。你自己也折進去。」
留醜女：……
她真想把兩老東西打殘，心裡又想著老林頭個沒出息的還不如喬老頭。
喬家老兩口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
「王志和不得好死。今天鬧這麼一出，他也別想過好日子。」
兩人拖著腿，一路走到村口。
冷風一吹，喬老頭臉上的血道子火辣辣地疼。
就在兩人準備拐上大路的時候。
去路被擋住。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拄著根拐棍，靜靜地站在村口那棵榕樹底下。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走過來的喬家老兩口。
「挨欺負想報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