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過年的甘蔗還沒吃完啊,我帶點甜嘴的回去給孫子。」喬老頭走過去,伸手抽了兩根甘蔗,又抓了一把水果糖塞進口袋。
張玉娟臉皮抽了抽。「多拿點回去給孩子甜甜嘴。」
「那我不客氣了。」喬老頭把剩下的糖果全倒在口袋裡。
張玉娟氣的牙齦疼,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老陰貨。不知道從哪個墳圈子爬出來沒見過好東西,跟窮鬼有得一拼。
喬家老兩口一瘸一拐地走了。
張玉娟盯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
「餓死鬼投胎。」
沒一會兒,門推開。
老方頭凍得縮著脖子進來了。
「這兩人靠譜嗎?」老方頭走到張玉娟跟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
張玉娟把他的手打掉。
依然露出個嬌俏的神情,就是這把年紀做這樣的表情多少讓人覺得生理不適應。「要的不是他們靠譜。是要借他們的手讓宋香蘭露出馬腳。」
張玉娟走到桌邊坐下,摸著茶杯邊沿。
「我想來想去一定就是宋香蘭弄走了那批寶物。要不然她沒道理這幾年突然富得流油。」
老方頭摸著下巴上稀疏的幾根胡茬。
「那萬一這兩個老東西不敢幹呢?」
老方頭之前存的那點棺材本早就花光了。
張玉娟前兩天還去找她兒子王聰要錢,王聰門都不讓她進。
兩個人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坐吃山空。
歪主意打了一堆,後山翻了個底朝天,除了一窩野雞蛋,什麼都沒有。
又不想下地幹活掙辛苦錢,兩人只好發一筆不費力的橫財。
老方頭眼珠轉了轉,湊近了點。
「我認識外村的幾個地痞。都是手底下見過血的人。」老方頭嘿嘿笑了兩聲。
張玉娟抬頭看他。
「什麼意思?」
「光靠這兩個老貨不保險。要不要讓那些地痞先去探探底?」老方頭說。
「探底?怎麼探?」
老方頭一臉壞笑。「夜黑打劫時,最好趁宋香蘭那個閨女宋婷婷在家的時候。
叫那幾個小年輕把宋婷婷摁住再把衣服一扒……到時候拿著這事威脅,宋香蘭肯定把寶貝在哪裡全交代出來。」
張玉娟盯著老方頭。
屋子裡靜悄悄的。
「這主意……」張玉娟嘴角勾起一個陰毒的笑,「太狠毒了,不過我喜歡。」
老方頭嘿嘿直笑,伸手拍了拍張玉娟的大腿。
「娟啊,你可真是個狠人。」
「呸。」張玉娟撥開他的手,「我還不是為了咱們兩個人有日子過。要不是你,我就算在我兒子家起碼也能有口飯吃。」
老方頭順勢摟住她的肩膀。
「你兒子家那飯好吃嗎?他連門都不讓你進,哪有我對你好。我的棺材本可都拿出來給你治病了。」
「你那點錢算什麼。」
張玉娟冷哼一聲,「等把宋香蘭手裡的寶貝弄出來,以後咱們吃香喝辣。搬去縣裡住,不待在村子裡受那些窮鬼的氣。」
老方頭連連點頭。
「這事我去安排。那幾個地痞只要給錢,什麼事都敢幹。」
「錢呢?」張玉娟問。
「先給點定金,就說事成了分他們一筆大的。」老方頭早想好了,「這事得抓緊,趁著還沒出正月。人多眼雜好辦事。」
張玉娟握緊了手裡的拐棍。
「宋婷婷要開學了,最好這兩天就把事情辦了。」
……
大路上。
喬老頭扛著兩根甘蔗,一瘸一拐地走著。
「老婆子,你真打算寫信去敲詐那個宋香蘭?」喬老頭剝了一顆水果糖扔進嘴裡。
「寫個屁的信。你認識字還是我認字?」喬母沒好氣地說,「你傻啊?宋殺豬那拳頭今天沒吃夠是不是?」
「那你剛才在那個老太婆家……」
「我是看有免費的茶水點心,不吃白不吃。」
喬母冷哼一聲,「那老太婆明顯把我們當槍使。她跟宋殺豬有仇,自己不敢出面,想拿我們當墊背的。我吃過的鹽比她走過的路還多。」
喬老頭嚼著糖,「那蔡家的寶貝呢?」
喬母停下腳步,眼睛眯了起來。
「寶貝這事……八成是真的。要不然宋殺豬哪來那麼多錢。咱們不敲詐她。」
「那怎麼辦?」
喬母咬了咬牙。
「咱們得想辦法撈這筆錢。她不是說那是蔡家的傳家寶嗎?」
喬母看了眼方向。
「咱們去找蔡家的人。」喬母眼珠子都成了金錢的符號,「直接把這事告訴蔡家。到時候蔡家把寶貝要回去了,還能少得了咱們的好處?」
喬老頭連連點頭。
「對對對,這主意好。」
「趕緊走。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去打聽蔡家現在住哪兒。」喬母腳下加快了步子。身上的疼這會兒全被金錢的誘惑蓋過去了。
宋香蘭當天夜裡夢見楊大山了。
這死鬼不僅入了夢,還笑得露出一口爛牙。
「宋香蘭,你還不趕緊把我墳頭那點屎尿弄乾淨。」楊大山在夢裡指手畫腳,臉上的肉猥瑣的一顫一顫。「玉娟記得要替我報仇,她早晚得把你送進去蹲大牢。」
宋香蘭瞪著他,沒吭聲。
「我告訴你,宋向東也別想好過,我早晚把他拉下馬。」楊大山湊近了點,一臉賤笑。「你現在對建軍好點,還能落個好下場。」
「我不會放過你的……宋香蘭,我不過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犯的錯。你為什麼要把我弄去勞改?」
宋香蘭的火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活著的時候就是個賤皮子,死了還敢來指手畫腳?
她夢裡抄起牆角的扁擔,迎頭就劈了下去。
「我讓你拉下馬,我讓你不放過。」
「我不過是做了全天下女人都想做的事情,你憑什麼不服氣?」
楊大山慘叫一聲,抱頭鼠竄。
宋香蘭在夢裡舉著扁擔,圍著村子追了他足足半個小時。
打得他滿地找牙。
直到楊大山變成一縷煙消失了。
宋香蘭猛地睜開眼。
屋裡黑漆漆的。
宋香蘭摸了一把額頭,全是冷汗。
後脊梁骨一陣發冷。
楊大山這種慫貨,不會無緣無故託夢。
他活著挨打,死了當鬼還敢來報仇?
除非是別人有動靜,他的遊魂跟著起鬨。
「玉娟不會放過你。」
這句迴蕩在腦子裡。
宋香蘭一激靈。
村里最近風言風語,說張玉娟和老方頭天天去後山刨地。
這兩人肯定是去翻當年她弄走的金條和古董。
張玉娟這老貨,多半是疑心到她頭上了。
不能睡了。
宋香蘭翻身下床。
沒有開燈。
她摸著黑檢查了地窖,又把放在柜子里的幾樣寶貝都放到了地窖里。
除了明面上擺著和婷婷在京市淘的幾件古董,以及陳最送的幾個瓷碗瓷瓶,剩下的全挪進地窖。
重新復位,嚴絲合縫。
最後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地窖不會被發現。
折騰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她沒再睡,洗了把臉,出了門。
直接去了廠里喊大目和啞巴兩兄弟。
兩兄弟剛起來。
「大目,帶上你哥來我家干點活。」宋香蘭招招手。
兩人麻溜地跟著來了。
宋香蘭指著自家前院靠近圍牆的地方。
「靠牆根挖二十公分深,給我埋一圈削尖的木樁。中間全插上竹片,倒刺朝上。」
大目愣了一下。
「宋嬸,防賊啊?」
「防鬼。」宋香蘭面不改色。「這事你倆知道就行。誰也別往外漏一句。」
大目點頭如搗蒜。
轉頭給啞巴比劃了兩下。啞巴掄起鐵鍬就開挖。
兩人幹活是一把好手。
牆根底下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尖刺。上面又虛虛地蓋了一層稻草和浮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