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被噴得滿臉唾沫星子,腿直打軟,一步步往後退。
宋香蘭步步緊逼:「腦子是日用品你非要換成廢品。拖個殘疾身子還偏要撅個糞坑嘴,你那裹腳布全裹你小腦上了吧。」
留醜女和王寡婦在旁邊聽得直咧嘴。
連連咋舌。
「什麼話全憑你一面之詞。你媽跟好人這兩個字沾邊嗎?」宋香蘭語氣冰冷,字字誅心,「老方頭都被你媽連累得有家不能回。
人家蔡家當年被吞了多少家底,那方硯台全村人都看見從你家雜物間挖出來。
主家現在找上門來了,你還有空擱這求我?
你趕緊回去翻翻家底,想想怎麼把你媽當年坑來的古董寶貝全吐出來還給人家吧。」
王聰臉色瞬間煞白。
他根本忘記雜物間有個價值連城的寶貝,否則一定藏起來。
端硯被翻走後,他和梅芳以及張麻花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連一支破毛筆都沒有找到。
張麻花指著他和梅芳的鼻子罵了好久。
王聰心裡苦。
差一點就過上好日子,這都是什麼運氣。
宋香蘭眼神發冷。「怎麼不吭聲了?嚇破膽了。」
王聰悔不當初,卻故意問:
「宋嬸子,你剛才說……主家找上門?那硯台到底怎麼回事?」
宋香蘭嗤笑一聲,「那方端硯怎麼跑到你家雜物間,你心裡沒數?你媽這些年是沒怎麼回娘家,可當年她跟娘家人走得那叫一個近。她就沒跟你透過底,當年那些寶貝全被她半道截胡了?」
宋香蘭是知道王聰去過後山。
偏王聰在這裝死不認帳。
他急的聲音都劈了叉。「我家窮得叮噹響,哪有什麼寶貝,我都不知道有什麼硯台。」
「警察在你家挖出來,你還在這裝無辜。你媽這半年天天往後山跑,難不成去山裡挖野菜?」
」王聰被逼急了,腦子一熱脫口而出,「我媽當年是有東西埋在後山。那幾個破罐子破碗,可後來丟了。找了好幾年都沒找著。」
這話一出。
空氣瞬間凝固。
留醜女在旁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忍不住啐了一口。「破罐子破碗值得天天去山裡刨土,這話你留著哄鬼去吧。」
宋香蘭冷哼一聲。
「你媽埋的東西那是贓物。什麼好東西非要往後山埋?這事你留著跟警察慢慢交代去吧。你媽這輩子做的缺德事,數都數不清,這是怕是呼吸不到新鮮的空氣。」
「行了,趕緊滾。別髒了我家門前的地。」宋香蘭一腳踢開地上的碎石子,轉身推開院門。
王聰咬著牙離開。
他不甘心,那些古董真的不是宋香蘭偷走的嗎?
宋香蘭進了院子。
剛準備打水洗把臉,門外傳來車輪的響聲。
老陳推著一輛獨輪車進了院,車斗里裝著半車水泥和兩大筐碎玻璃碴子。
老陳放下推車,擦了把汗,「頭家,村里這幾天不太平。我尋思著得把你家這院牆上的玻璃渣子加多一點。。」
宋香蘭點頭。「我也正有這打算。牆頭足夠高,再加一點碎玻璃渣。」
老陳拿起泥瓦刀。
「把這些碎玻璃豎著插進去,密一點。誰敢翻牆,扎他個腸穿肚爛。我找鐵匠打了兩排半尺長的尖刺,全給你焊大門的門頭上。防那些不長眼的小毛賊。」
老陳和好水泥,搬了個木梯子就開始幹活。
宋香蘭在下面遞東西。
不到半天功夫,院牆上一圈鋒利的玻璃牙齒,在太陽底下閃著寒光。
傍晚時分。
宋婷婷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腳步有些沉,沒有往日回家時的歡快。
「媽。」宋婷婷走到水槽邊洗了把手,轉頭抱住宋香蘭的胳膊。腦袋靠在宋香蘭肩膀上。
宋香蘭拍了拍她的背。
「去參加同學聚會,怎麼悶悶不樂的?哪個不長眼睛的欺負我的寶貝姑娘?」
宋婷婷搖搖頭。聲音發悶。
「媽,林小雅嫁人了。」
宋香蘭一愣。
林小雅她有印象,宋婷婷初中班裡的同學,長得水靈,學習也拔尖。
「我記得她以前說想考師範當老師。」宋香蘭說。
「她沒讀高中說要考師範。當年我上了縣一中忙著學業也跟她失去了聯繫。」宋婷婷眼眶泛紅,「她大姐去年生第三個孩子,難產沒挺過去,留下一對兒女。
她爸媽收了大姐夫的彩禮錢,轉手就拿去給她哥蓋新房娶媳婦了。現在大姐夫那邊沒人帶孩子,硬逼著林小雅嫁過去,給她姐夫當填房,給那對親外甥當後媽。」
宋香蘭動作停了。
「她自己答應?」
「怎麼可能答應。」宋婷婷咬著牙,滿臉憤懣,「她跪在地上求她爸媽,頭都磕破了。
她哥直接把她捆了塞進拖拉機送過去的。說是親姨當後媽,不會虧待外甥。人家親爸能虧待自己的兒子嗎?林小雅的家人虧待了她。」
宋婷婷哭的不能自已。
「我看到林小雅已經有了白髮。那麼愛笑的一個姑娘,從她的臉上看不到笑容。她已經懷孕了,我看著她就像看村里無數個認命的女人。」
宋婷婷很難受,林小雅是有個有理想的姑娘。
說起理想會淺笑,眼睛裡盛滿了星星。
如今,星星破滅了。
宋香蘭嘆了口氣,手在宋婷婷背上順了順。
「這種事在咱們這十里八鄉,不止林小雅一個。」
宋婷婷抬起頭。「這不公平。憑什么女孩子生下來就要被當成交換的物件,就要給家裡的利益鋪路。」
她攥緊拳頭,語氣堅決。
「媽,我想回學校去講課。我想告訴那些學妹千萬別妥協。再苦再難,也要把書讀下去。
只要能拿到文憑,離開這個村子,就不必在十幾二十歲的年紀去給別人當後媽,忘記理想也不敢有喜歡的人。」
宋香蘭看著女兒眼裡的光,心裡一動。
她贊同這個做法。
這兩年掙了錢,她也想給這十里八鄉的姑娘們干點實事。
宋香蘭反握住女兒的手,「光動嘴皮子不行。肚子填不飽,書怎麼念得下去?
咱們以宋氏食品廠的名義,去學校設個助學金。針對貧苦學習優秀的女同學設立的助學金獎學金。」
宋婷婷眼睛亮了。
「真的?」
「前提只有一個。」宋香蘭豎起一根手指,「這筆錢只捐給女娃娃。男孩不給。」
宋香蘭太清楚農村的情況了。
只要學習好,家裡哪怕砸鍋賣鐵也要供兒子讀書。
女孩子永遠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能讀完初中的都寥寥無幾。
宋婷婷用力抱緊宋香蘭,眼淚蹭在宋香蘭衣服上。「媽,這輩子能做你女兒,是我最大的福氣。」
宋香蘭笑了笑。
「能做你的媽媽,也是我的福氣。明天咱們就去鎮中學。」
第二天一早。
母女倆帶了五千塊錢現金,直接去了鎮中學。
找到校長辦公室時。
當初帶宋婷婷的班主任王老師也在。
「哎喲,宋婷婷。」王老師一眼認出她,滿臉驚喜,「京大高材生回來了!」
宋香蘭走上前。
「王老師,還記得我不?」
王老師笑了。「哪能忘啊,當年你提著豬肉來砸我辦公室的門,硬生生砸出個京大學生來。全鎮獨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