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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6章 對不起,我不願意。

2026-07-30 00:58:55 作者: 天生佛骨

  操場上沸騰的勁兒還沒過,宋香蘭趁亂先撤了。

  留宋婷婷跟以前的老師慢慢敘舊。

  剛推開自家院門,廠里的唐忠氣喘吁吁跑過來。

  「老闆,新城那邊來長途了,打到廠辦說有急事找你。」

  宋香蘭轉身去了廠辦,拿起聽筒撥回去。

  電話那頭是周放,聲音發乾。

  「乾媽,是我。」

  「出什麼事了?」

  「我要去趟海市。安西漾拍電報讓我過去一趟。」周放停頓了一下,「我本來決定跟她徹底斷了,可她非要見我一面。乾媽,你把叢英的電話給我一個吧。以防萬一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

  宋香蘭翻開桌上的電話本。

  報了一串數字,叮囑道:

  「周放,你去見她,談分手就行。把脾氣給我按住,在別人的地頭上要低頭。」

  那邊沒吭聲。

  「安母那張嘴有多惡毒你領教過。人家看不起你,那是人家的事。

  你哪怕再窩火,再捨不得安西漾,也別為了她在那裡犯渾動手。」宋香蘭聲音嚴厲起來,「海市水深,你有個三長兩短,你那倆兒子以後指望誰去?」

  「我記住了。」

  周放嗓子有些啞,「不管她說什麼,我權當耳旁風。」

  「去吧。」宋香蘭掛了電話,臉色發沉。

  隔天一早。

  宋香蘭坐車去了縣裡。

  侯亮坤早就定了個茶館包間,點著煙在屋裡轉圈。

  一見宋香蘭進來,立馬迎上去拉開椅子。

  

  「嬸子,船有消息了,第一批明後天就靠岸。」侯亮坤壓不住眼底的興奮,「咱們這回可是走在青陽最前頭,絕對大賺一筆。你能確保靠岸沒岔子吧?」

  宋香蘭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船別往青陽縣靠,直接到陸港附近。那邊我有人接應。」

  「陸港?」

  侯亮坤愣了,「離縣裡有點遠,聽說陸港那邊的人很黑。」

  「到了陸港碼頭,你去找一個叫林二狗的人。」宋香蘭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車子必須用他介紹的人運,必須走他劃的路線。

  拉回來的摩托車,九成送到我給你的指定倉庫,剩下的那一點,你自己看著辦。聽明白沒?」

  侯亮坤……在青陽這地界,他也是有小弟的人,被人這麼當面使喚,面子有些掛不住。

  「嬸子,我就是好奇。」侯亮坤扯起半邊嘴角,「我這前腳剛被查,後腳你就讓我換碼頭。到底是誰要在背後整我?你好歹給我漏點底,我也好防著點不是?」

  「你防得住嗎?」

  宋香蘭眼皮都沒抬,「侯老闆這兩年掙了點錢,就在青陽橫著走,連自己得罪了誰都摸不清,你憑什麼囂張?」

  侯亮坤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這就受不了了?」

  宋香蘭冷笑,「你往周邊幾個鄉鎮看看,就說香織那個鎮子七十年代被央視點名批評一個鎮的成交量就是大幾十萬。

  擱在內地,好些縣城一年都沒這個數。人家香織出來的哪個老闆狂了?你兜里這幾個鋼鏰,在人家眼裡算個屁。」

  侯亮坤瞪著眼,半句話反駁不出來。

  「腦子是日用品,非要整成裝飾品。」宋香蘭太了解這些人了。窮人乍富,恨不得昭告天下老子暴富了。

  「眉毛下面兩窟窿眼不會看人臉色,身邊人什麼樣你全當瞎子。癩蛤蟆插根毛,還真把自己當大尾巴狼。」

  這話罵得不留半點情面。

  侯亮坤直覺後背冒冷汗。

  這兩天他確實隱隱覺得手底下有人不對勁,只是一直沒往深處想。

  「宋老闆教訓得是。」侯亮坤趕緊賠笑,把那點不服氣全咽回肚子裡,「是我眼皮子淺。一切全按你說的辦。」

  宋香蘭打開帆布包,「三萬定金。把合同簽了,按完手印我走人。」

  侯亮坤拿起筆,痛快地簽了字。

  雖然心裡還有些發毛,但他也是生意場上的老油條。


  宋香蘭敢直接掏真金白銀,那就說明這條路絕對行得通,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

  海市。

  周放站在門口。

  他身上那件洗的發白的棉襖跟這周圍精緻的雕花鐵門格格不入。

  門開了,安父站在裡頭。

  安父上下打量了周放一眼,暗自嘆氣。

  其實他挺欣賞周放,人老實,踏實肯干,絕不會虧待女兒。

  可欣賞歸欣賞,現在滿大街都在談論出國。

  京市、海市的大使館門口天天排大長龍,辦簽證的能把街堵死。

  安西漾有機會出去,安父私心肯定希望女兒飛得更高。

  他甚至盤算過周放要是能跟著去也行。

  可周放一沒學歷二不會外語,去了漂亮國除了窩在唐人街洗盤子還能幹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聽說洗盤子一個月也能掙一兩千美刀。

  如果周放跟去洗盤子也挺好的。

  「進來吧。」安父讓開身子。

  周放踏進客廳。

  木地板踩上去的聲音讓他覺得這屋子裡的空氣都透著壓抑。

  連喘氣都費勁。

  「來了。」安西漾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

  周放抬眼看去。

  安西漾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配著紅色格子呢子裙,腳下是一雙半高跟的牛皮靴子。原本順溜的長髮現在燙成了時髦的大波浪卷,唇上塗著口紅。

  站在那裡。

  洋氣、精緻,連半點市井煙火氣都不沾。

  不像是兩個孩子的媽媽。

  完全是個在海市街頭被人追著看的大小姐。

  周放的目光迅速移開,胸口泛起一陣針扎的疼。

  他低頭盯著地毯上的花紋。

  「大寶二寶呢?沒帶過來?」安西漾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站在周放面前。

  「沒帶。」周放嗓音發緊。

  他這副沉著臉的樣子,跟過來的安母眼裡。

  那是上不得台面的窮酸氣還要自卑自傲。

  「坐吧,別杵著當門神。」安母拉長了臉,眼角挑著斜視周放,「擺出一張吃虧老實人的臉給誰看?你這副委屈樣子是覺得我們委屈你了。」

  周放沒接話。

  走到單人沙發旁坐下。

  「我說錯你了嗎?」

  安母在他對面坐下,尖酸的腔調在屋裡打轉,「我家囡囡嫁給你,算你周家祖墳冒青煙。

  好端端一個黃花大閨女,白白給你生了兩個帶把的兒子。

  我囡囡最黃金的幾年青春全搭在你們那破地方,給你一個泥腿子洗衣做飯。」

  安母越說越來氣,伸手用力拍了拍沙發扶手。

  「現在想想我們真是虧死了。早知道能趕上出國這波熱潮,當年打死我也不可能讓她跟這個鄉下泥腿子扯上關係。」

  周放抬頭看著安母,臉上沒有憤怒,只有疲憊。

  「媽,你少說兩句。」安西漾皺著眉攔了一句。

  「我憑什麼少說?他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安母根本不買帳,「你出去打聽打聽,現在海市這地界,想找我家囡囡這種條件的,隊伍能排到黃浦江去。

  你一個鄉下靠著兩畝薄田過日子的泥腿子能跟誰比?我今天就把話撂這,這婚必須離。」

  安西漾無奈的看向周放。

  「周放,我叫你來是想跟你好好談談。」

  「談什麼?」周放看著安西漾的眼睛,「談離婚,還是談出國?」

  安西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我的簽證下來了。」

  周放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

  他今天來,本以為做足了心理建設,可當這幾個字真正從她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心口還是被扯得生疼。

  「所以呢?」周放盯著她。


  「我不想走得有遺憾。」安西漾咬著下唇,表情糾結,「我爸的意思是,你要是願意,我們可以一起走。」

  周放有那麼一瞬怔愣。

  他看了看安父,又看向安母。

  安母冷哼了一聲,翻了個大白眼沒吭聲。

  顯然這是安父的主意,安母極其反對但也只能暫時憋著。

  否則就是不給安父的面子。

  周放覺得荒謬,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去幹什麼?去端盤子洗碗。」

  安父終於開口了,「人家在唐人街洗盤子一個月能賺一千多美刀。換算成人民幣是多少你算過嗎?

  你在新城那小地方倒騰一輩子,能掙那麼多錢?工地上的活沒有洗盤子輕鬆。只要你願意干,總比待在國內有出息。」

  「對不起,我不願意。」

  周放直接打斷安父的話,站起身,「我是個粗人,這輩子就這點出息,沒那福氣去賺洋人的錢。」

  他看向安西漾,語氣乾脆利落。

  「我願意辦離婚,放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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