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月，青陽縣大街上連個摩托車影子都少見。
能開四輪車的是司機，能騎摩托的那絕對是稀罕物。
眾人一拍腦門子，「這可怎麼辦？弄回來個稀罕物，沒人會騎啊。」
「跟二八大槓差不多吧？」
聶小川白了裝卸工一眼，「真要一樣能賣那麼貴嗎？可跟四輪的也不一樣啊。」
面對大家的猜測，宋香蘭很得意。
「起開。看著點。」
宋香蘭掏出鑰匙，插進車頭的鑰匙孔。
一扭。
儀錶盤亮了。
她跨步坐上去，雙手握住車把。
離合一捏，右腳往啟動杆上用力一踹。
「轟……」
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
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整個倉庫都在嗡嗡響。
周圍的人全都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宋香蘭一掛擋，右手油門一擰。
車子「嗖」地一下躥了出去。
「哎呦臥槽。」
聶小川爆了句粗口，「我三姨神了，居然會開摩托車。」
宋香蘭騎著本田王在倉庫外的大院裡轉了一大圈。
紅色車身在陽光下閃著光。
風吹起她的短髮，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利落和霸氣。
幾個裝卸工看得眼睛都直了。
「天啊。」一個工人搓著手感嘆，「頭家這架勢也太厲害了。作為一個女人不但會掙錢，連摩托車都會騎。她要是年輕二十歲，這得迷死多少男人啊。」
聶小川一巴掌拍在工人後腦勺上。
「胡咧咧什麼。頭家的閒話也是你能說的？」聶小川翻了個白眼。
宋香蘭一個急剎，把車穩穩停在周放面前。
腳踩在地上，偏頭看他。
「看會了嗎？」
「沒看明白。」周放老實回答。
「上來。我教你。」宋香蘭下了車，讓周放跨上去。
「左手離合，右腳剎車。換擋在左腳。起步的時候慢點松離合。」宋香蘭站在旁邊指揮。
周放照著做，車子往前猛地一竄，差點憋熄火。
試了四五次。
周放總算把車平穩地開出去了。
聶小川趕忙說道：
「三姨，也教教我唄。」
「讓周放教你們。」宋香蘭一擺手，跨上自己的本田王。
「我出去溜一圈。你們守著倉庫。」
轟鳴聲再次響起。
宋香蘭一擰油門，直接衝出了大院上了馬路。
這年代的青陽縣。
路上全是自行車和牛車。
突然冒出來一輛嶄新的紅色本田王，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聲，瞬間成了整條街的焦點。
宋香蘭開得不快。
她故意繞著縣城的主幹道溜達。
路邊的人紛紛停下腳步。
騎自行車的人甚至忘了蹬踏板。
「那是什麼？」
「好像是摩托車。」
「真氣派。那是一個老太太在騎？哎喲，了不得。」
路過縣百貨大樓門口的時候，圍上來好幾個人。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攔住宋香蘭。
「同志，打擾一下。」男人眼睛死死盯著本田王，「你這車在哪裡買的？這是進口貨吧？」
宋香蘭單腳撐地，摘下墨鏡。
「進口本田王。朋友剛從外邊弄過來的。」
「多少錢一輛？」男人趕緊問。
圍觀的人全豎起了耳朵。
「普通的輕騎摩托四千多。」宋香蘭把聲音抬高了點。
人群里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四千多？我滴個乖乖，抵我七八年年工資。」
那個中年男人聽說這價格並不驚訝，指著宋香蘭跨下的車。
「那這輛呢？」
「我這輛比較貴。」宋香蘭敲了敲油箱，「一萬整。」
這話一出，周圍鴉雀無聲。
好幾個人的下巴差點掉地上。
一萬塊。
這在青陽縣能買四五套套帶院子的大平房了。
「一萬……」中年男人臉色白了一下，隨後恢復如常。「同志，你那朋友在哪？能帶我去看看貨嗎？」
「西郊三十六號倉庫。去了提我宋香蘭的名字。」
宋香蘭戴上頭盔。
一擰油門，本田王轟鳴著衝出人群，留下一股刺鼻又迷人的尾氣。
看著車子遠去，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一萬塊啊。誰買得起？」
「你買不起，我買不起。總有人買得起。」
「你懂什麼，西城那邊做生意的老闆多得是。你沒看剛才那人眼睛都紅了。」
不到半天功夫。
十輛進口摩托車空降青陽西郊倉庫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縣城。
青陽這裡的貨本就不多。
不少人跑來看。
也有人回去湊錢想要買一輛摩托車。
特別是那些生意人。
這幾年外地的客商來青陽的服裝城進貨，都是拿袋子裝現金買貨。
青陽的酒樓以及簡易版的娛樂業開始流行。
娛樂業的頭家是個地頭蛇。
帶著現錢來買了一輛摩托車，「我原本的摩托車才三千塊，聽說你們這有一萬塊錢的本田王。給我來一輛。」
除了娛樂業的頭家，有兩個酒樓的頭家也過來買車。
海市。
宋氏商行。
宋東放下手裡的電話聽筒。
他轉身找出一支黑色筆，從紙箱上撕下一塊硬紙板。
「乾媽說什麼？」劉宇坤走過來問。
「我三姑說摩托車弄到了。」宋東趴在玻璃櫃檯上，拿筆在紙板上劃拉，「她讓我明天就回青陽押車。走之前把預售的牌子打出去。」
劉宇坤湊近看了一眼紙板上的字。
「這是她定的價？」劉宇坤指著數字，「比建議零售價還高出十個點？這能有人買？」
「這是不要票的現車。」宋東把紙板立在門口顯眼的位置，「三姑交代留幾輛不標價，直接搞競價銷售。價高者得。」
「行。乾媽腦子裡的銷售的點子多，偏偏客人都吃這一套。」劉宇坤回到櫃檯後面。
牌子剛掛出去半小時。
一個穿皮夾克的胖子走進來，指著紙板。「本田王預售？沒有現車嗎？」
「五天後提車。」劉宇坤說。
胖子瞪圓了眼睛看清價格。「一萬一？你搶錢啊，百貨商場裡一萬就能拿下。」
「你去商場買啊。」劉宇坤冷眼看著他，「你有票嗎？你排隊排三年能拿到現貨算你有本事。我們這五天就能騎上街。不買讓一讓，擋著門了。」
胖子咬了咬牙。
他從包里掏出兩疊大團結，「啪」地拍在桌上。
「算你狠。給我定一輛紅色的。」胖子喊道，「五天後要是見不到車，我砸了你的店。老子告訴你，老子不差錢。我每天盯著股市，幾天都能掙一萬塊。」
劉宇坤面不改色收錢開票。
「拿著收據來提車。祝老闆股市多掙一點錢，回頭多照顧我們宋氏商行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