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芳芳靠在床頭,眼底透著血絲。「三姨奶,我想明白了。我要跟高有錢分開,我再也不回去那個鬼地方。」
「我沒生兒子在他家低人一等。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
又是兒子。
計劃生育開始後,大家更是把生兒子當做人生的頭等大事。
趕集的時候,一不留神都有小男孩被偷。
宋香蘭:「算你還有點腦子。你趕緊去醫院驗傷,順道連著三個丫頭身上的傷一起驗。告他家暴,告他虐待孩子。哪怕算糾紛,也為你離婚增加勝算。」
嚴芳芳連連點頭。
宋香蘭是個不吃虧的主。
加上宋向東怕她吃虧,建議她給廠里配個法律顧問。
宋香蘭讓她先休息,叫聶二花燉點營養湯給她喝。
她回廠里給新城的律師掛了個電話。
「喂,張律師?小泉村這邊有點事。我娘家侄孫女要離婚。事情有點棘手,需要你過來跑一趟。」
那頭一口答應,「我明天就去小泉村。」
第二天。
張律師到了。
宋香蘭帶他見了嚴芳芳,張律師帶她們去醫院開了驗傷報告。派出所那邊在嚴蘭蘭報案的時候就把高有錢拘留了,罪名是嚴蘭蘭告的強勾婦女,脅迫她生孩子。
張律師拿著一沓報告。
直接去了看守所。
會見室里。
高有錢雙手戴著銬子,坐在鐵椅子上。
張律師坐在對面,把幾張紙推到他面前。「高有錢。這是你老婆和三個孩子的驗傷報告。加上嚴蘭蘭告你強勾的案子,你這回麻煩不小。」
高有錢啐了一口:
「老子打老婆孩子天經地義,孩子是我生的打幾下不犯法。老婆沒用生不出兒子還不聽話,老子心情不好,最多算家務糾紛。你算老幾,輪得到你管?」
「嚴蘭蘭那個臭表子敢告我,等我出去後要她好看。」
「單靠家暴確實判不了你什麼。但強迫婦女,嚴蘭蘭現在大出血不能生,她咬死你們謀害人命。你想少蹲幾年,態度就得端正。
你老婆提離婚。如果家裡財產全歸她,三個孩子也歸她。你簽了字,我的當事人可以不追究,讓你的案子少一些污點。」
「放他娘的屁。」
高有錢猛地站起來,銬子嘩啦作響。「想拿我的錢,門都沒有。我拖死嚴芳芳那個賤貨。三個丫頭必須歸我,那是我高家的人。」
都說他高有錢三個閨女生的漂亮。
將來等三個丫頭長大。
就該他享福。
張律師並不生氣,慢條斯理地把紙收好。
「行。有骨氣。高有錢,你知道像你這種因為強迫婦女犯事,還虐待小孩進去了之後是個什麼待遇嗎?」
高有錢眼珠子轉了轉。
「咋的?我還能挨打不成?」
張律師往前湊了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那種地方,你就是最底層的爛泥。菊花怎麼樣?」
高有錢愣住了。
「什麼菊花?」
張律師笑得很和藹。「攪屎棍,
應該很舒服」
高有錢臉色驟變。
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張律師伸手,隔著空氣點了點他的臉頰。「沒事的,別怕。反抗不了就接受。說不定最後習慣就變成享受。」
高有錢腿一軟,一屁股坐回鐵椅子上。
「不可能,裡頭沒人管嗎?」
張律師收起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有人管啊。像你這種爛人在裡面還不如犯重案的那些人有面子,大家最恨的就是家暴老婆虐待孩子的畜生。你如果想過精彩的日子就多兩樣罪名。
家暴虐待孩子判不了你,但你強勾進去的惡棍。
會讓你享受鴨子的樂趣。」
「我保管你的日子很精彩。」
高有錢渾身發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張律師不急。
坐在他對面,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盯得高有錢渾身發毛,各種不好的念頭走馬燈的閃過。
「我簽。」他崩潰了。
張律師把離婚協議和放棄財產、撫養權的聲明重新推過去。高有錢手抖得停不下來,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僅僅過了兩天。
張律師提著宋香蘭送的兩大包海鮮乾貨和一個大紅包,高高興興地走了。
這年頭,律師辦事就是麻利。
遇到高有錢那種人,一般人跑斷腿都辦不下來離婚證。
宋香蘭拿著那個薄薄的離婚證。
走到靠近廠子的榕樹底下。
聶二花在那裡支了個小攤子賣芋圓。
中午也有不少工人想換換口味,跑出來買吃的。
高小英繫著個舊圍裙,端著一碗芋圓遞到桌上。
嘴巴甜得很。
「阿公,我家的芋圓很好吃哦。我阿嫲很愛乾淨,你要多吃一點哦。」
吃東西的老頭樂了。「你這個小丫頭勤快,你家的芋圓好吃。」
「謝謝阿公。」
高小英轉頭又去收拾隔壁桌,衝著帶小孩的女人笑。
「弟弟好乖哦。他很愛吃芋圓。阿姨,你今天好漂亮啊。」
女人從兜里多掏了兩毛錢。
「這丫頭真會說話。再給我來一碗。」
宋香蘭在旁邊看著,嘴角翹了翹。
聶二花抬頭看見宋香蘭,趕緊在圍裙上擦手。「三姨,你怎麼來了?」
高小英也跟著喊:
「三阿祖。」
宋香蘭伸手摸了摸高小英干黃的頭髮。
「這丫頭機靈。讓你阿嫲帶你去報名插班讀書。好好學習,以後考大學。」
高小英聽不懂考大學的意思。
她舉起手裡的抹布。「三阿祖,我很會幹活哦。我能幫阿嫲賺錢。」
宋香蘭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阿祖希望你很會學習。幹活只能賺小錢,肚子裡有墨水,以後才能保護好你和媽媽妹妹不受欺負。」
高小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要讀書考大學。」
宋香蘭站起身把那張離婚證塞給聶二花。「你等會兒帶回去給嚴芳芳。以後她跟高家沒關係了。小英和二英必須去讀書,再過兩年,三英也送去讀書。」
聶二花捏著那張輕飄飄的離婚證,眼眶發酸。
揣進貼身口袋,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三姨。」聶二花聲音發苦,「你說,我是不是命硬不祥?我身邊的孩子,一個兩個都落到這步田地。」
宋香蘭瞪了她一眼。
「瞎扯淡。命硬還輪得到嚴二狗那種爛人欺負?你是有福氣的,欺負你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兩三個月的時間晃眼就過。
高有錢的案子定了,直接判了十年。
嚴蘭蘭自從在醫院躺了那幾天後,就一直沒露面。
大家都以為她沒臉見人躲去了別處。
直到這天中午。
攤子上的客人剛走一撥,聶二花提著裝了髒碗的木桶去後頭洗碗。
高小英拿著掃把掃地。
路邊的草叢裡竄出個人影。
那人一把扯住高小英的頭髮,用力往外一拽。
「啊。」高小英手裡的碗摔得粉碎。
嚴蘭蘭死死揪著高小英的頭髮,把她往那棵大榕樹的樹幹上撞。
「砰。」
高小英的額頭磕在粗糙的樹皮上破了口子。
「都是你個死丫頭害了我。」嚴蘭蘭扯著破鑼嗓子,「你跟你那個裝可憐的媽一樣下賤。」
高小英疼得眼淚直飆,雙手死死摳著嚴蘭蘭的手腕。
「放開我。小姨,你放手。」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害你受傷。」高小英到底是孩子,因為嚴蘭蘭受傷她做了很久的噩夢。
「你弄死了我的兒子。是個帶把的兒子啊。」嚴蘭蘭眼珠子充血像個瘋子,「我叫你償命。一命換一命。」
她再次拽著高小英的腦袋,就要往樹上磕。
「住手。」
劉一刀從這裡經過,兩步衝上前。
他一把薅住嚴蘭蘭的後領,用力往後一甩。
嚴蘭蘭站不穩,重重摔在泥地里。
劉一刀低頭看高小英。
小丫頭半邊臉都腫了,額頭還往外滲著血珠子。
「小英,你怎麼樣?」劉一刀皺著眉頭。
高小英大口喘著氣,疼得直發抖。
「疼。」
嚴蘭蘭爬起來,「你誰啊?這個小丫頭是個劊子手,她小小年紀就敢殺人。」
聶二花聽見動靜衝出來。
她看見高小英臉上的血,再看地上的嚴蘭蘭,眼珠子都紅了。
「嚴蘭蘭。」聶二花手裡的鐵勺指向她,「自己作賤自己,還跑來禍害小英。」
「老不死的偏心眼。你們一家子都要遭報應。」
「我也是你的女兒,你能養嚴芳芳三個拖油瓶孩子。為什麼不能掙錢給我花?」
劉一刀冷眼看著嚴蘭蘭。「你再撒野,我送你去派出所。高有錢進去了,你以為你乾的那些事就沒人管?」
嚴蘭蘭知道今天得不到好處。
她轉頭衝著聶二花啐了一口。
「你們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們。」
她一瘸一拐地往村外走去。